随着关门声响起,屋里陷入了安静中,姜渔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裴妄每靠近一步,她心跳的速度就加快一分,交叉着放在腿上的手也不由得捏紧。
裴妄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便没有再靠近,而到不远处的榻上坐着。
片刻之后,他才出声打破了屋里的安静,“事情汪……汪培都和我说了。”
裴妄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没有那么冷漠生硬,也努力的和‘汪培’的声音区分开。
“你不用太紧张,替嫁之事,忠勇侯府的人才是主谋,我不会针对你,我只会针对他们,只不过到时候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出戏。”
闻言,姜渔松了一口气,然后连忙应道:“嗯嗯,我一定配合,大人您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需要她做事就好,若是什么都不需要她做,那会让她觉得惶恐不安。
裴汪见她放松了下来,也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随即,裴妄就继续道:“有一件事,我需要和你说清楚。”
虽然他的语气依旧平和,可姜渔依旧坐直了身体,态度端正且恭敬的说:“大人,您说!”
见她再次紧张起来,裴妄有些无奈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这才将那些在他早就想好并斟酌了很久的说辞说了出来。
“想必我克妻的名声你也听过,如今你既然安然无恙的嫁给我,那说明你八字与我很相配,日后你便是我的妻、是这裴府的主母,我没有休妻或和离的打算。”
既然姜渔嫁给了他,那他便不会放手,谁也别想来抢。
姜渔听着这话,心里更加紧张了。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着嫁衣,连呼吸都放得轻了半拍,眼睛盯着眼前的红盖头,不敢去看对面的人,更加不敢去想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她原以为裴大人借着替嫁一事收拾了纪家人后,会找个地方安置她,或是放她离开,但没想到裴大人要把她留下来,将错就错。
而今夜还是他俩的新婚之夜……
裴妄见她不出声,便解释了几句,“若我的婚事再出波折,外界对我的议论便会只多不少,我不想增加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也不愿再费心思去娶别人。”
“再则,这婚是太后娘娘赐的,轻易解除不得,太后娘娘见你安然无恙的嫁给我,大概率也会选择让我将错就错,更何况你才是侯府真正的大小姐。”
“所以,日后就劳烦你当这裴府的主母,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你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你先安心待着,等你愿意了再说。”
听到这里,姜渔提着的心这才落了回来,“多……多谢大人体谅,我……妾会都听您的,也会努力当好裴府的主母,帮你操持庶务,做好一个妻子该做的一切,让您无后顾之忧。”
裴大人的顾虑她能理解,这样也挺好,成为裴大人的妻子,裴府的主母,也更方便她借用裴大人的势力去报复纪家的人。
而且,裴大人看着很好说话的样子,也没有强迫她,她以后的日子应该也不会太难过。
就算再差,也不会比在侯府的时候差。
正想着,裴妄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在我面前无须自称什么‘妾’之类的,你就如平常一般,我这里没那么多的规矩,对我也不必太害怕和尊敬,你就把我……把当成汪培吧。”
虽然‘汪培’也是他,但至少这个身份,姜渔并不害怕,也不疏离,对其还多了信任。
姜渔:“是,大人!”
虽然裴大人这么说,但姜渔也不敢真的把他当成汪大哥那般对待。
对此,裴妄也不勉强。
竟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总要给姜渔适应的时间。
他相信时间长了,姜渔会知道他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随后,他又继续道:“日后,裴府就是你的家了,在这里不会有人欺负你,让你受委屈,也不会有人让你把珠宝首饰、丫鬟院子都让给别人,在这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没有人会逼你。”
姜渔听到这里,不由得愣了一下。
裴妄说的这些话,触不及防的戳中了她的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一处。
她这么多年来,想要的就只是一个‘家’而已,一个让她遮风挡雨,让她不用受委屈,有亲人爱护和陪伴的家。
裴府会是她想要的那个家吗?
裴妄又道:“裴府人口简单,就我和我母亲两个人,母亲是个随和的人,且一心向佛,她会留在裴府一段时间,直到你完全接手了府里的大小事物,这才会回寺里清修。”
“在这期间,你就把她当普通长辈对待即可,她不会像别人家的婆母那般给你立规矩,只要你把事情做好,她就不会管你,毕竟,她连我都懒得搭理。”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裴妄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让姜渔紧张的心再次放松了下来。
这么看来,裴府的情况很简单,待着也挺好。
等老夫人回寺里后,她完全可以当家做主,不用受气,这怎么看都比在侯府的日子好多了。
这么一想,姜渔的心便彻底落了回去了,也没了一开始的拘谨和紧张。
只要比在侯府的日子好,那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于是,她便重重的点头,“好的大人,妾……我会把事情都做好的。”
见她这样,裴妄不由得勾起了嘴角,“既然都谈妥了,那我把剩下的流程走了。”
姜渔有些疑惑:“什么?”
裴妄没有回答,只是起身就从一旁的托盘上拿起玉如意,大步来到姜渔面前,然后弯着腰用玉如意由上往下的把姜渔的红盖头轻轻掀开。
盖头掀开的那一瞬间,姜渔的视线豁然开朗,但她的眼前还是一片红,裴妄的身体挡住了她全部的视线。
她不敢抬眸,目光只是落在了裴妄腰间的玉带上,看样式应该是锦衣卫指挥使专属的三品玉带。
玉带的边缘带着几丝极淡的划痕,瞧着像是使用武器时不小心蹭出来的。
再往下是大红喜服的衣摆,那上面用赤金捻线绣的飞鱼纹,飞鱼的尾鳍刚好扫过衣摆边缘,时刻彰显着裴妄的身份与这场婚宴的隆重感。
在姜渔观察裴妄的时候,裴妄也在盯着她看。
她立在红烛光影里,暖黄色的烛光映在她脸上,仿佛给白玉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辉,衬得她越发的眉目如画,肤如凝脂。
大红嫁衣的衣摆垂落如流霞,金绣孔雀纹在霞帔上随着烛火晃出细碎的光,珠翟冠上的珍珠串垂在颊边,在她的脸上映射出像月光一样的晕彩,让她看着更加耀眼,牢牢的吸引着裴妄动目光!
裴妄心脏跳动的速度开始加快,喉咙也不由自主的上下滚动着。
姜渔见裴妄迟迟没有下一步举动,便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抬眸。
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裴妄就艰难的移开了视线。
他轻咳一声,道:“把合卺酒喝了吧,一会儿我就去书房睡。”
新婚夫妻共饮合卺酒,是婚礼最后一个仪式,以后他们便是夫妻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他们有的是时间。
姜渔顺从的点头,“好的!”
早喝完,早结束,裴妄也能早点离开。
和裴妄共处一室,她真的很不自在。
喝完合卺酒后,裴妄就准备离开,可这时姜渔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喊道:“大人,您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