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侯府
管家看着脸色惨白,如丧考妣的五人,心里慌得很。
可他还是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回禀道:“侯爷,宫里来人了,已经快到了。”
纪德明五人从宫里回来后,就安排了人去路口守着,说若是看到宫里的人朝着侯府来了,就及时来禀告。
纪德明五人听着管家的话,这才先后回过神来,眼里都不约而同的闪过震惊:这么快的吗?
林芬不安的拽着纪德明的衣袖,声音都有些颤抖,“是降罪的圣旨吗?”
陛下让他们离开前,明确的说过会降罪,可没想到他们才回来一个多时辰,这旨意就下来了。
纪德明的神情恍惚,嘴巴一张一合的,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有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此刻的惶恐和不安。
管家见他们没什么反应,就想开口催促,但这绝望的气氛让管家不敢贸然开口。
可传旨的内侍已经快到了,再耽搁下去就来不及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纪修杰长叹了一口气,道:“去准备准备,恭迎旨意吧,把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都喊来。”
该来的躲不掉,还不如早早的把态度摆正,总不好再怠慢传旨的内侍,不然陛下对他们会更加不满。
很快,传旨的内侍就抵达了侯府。
侯府全家人都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聆听圣意,他们惨白的脸上都带着大祸临头的绝望和悲痛。
邱令蓉和阮涵雪虽然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俩看着纪德明他们五人的表情,也大概猜到了什么,一颗心瞬间就跌到了谷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忠勇侯纪德明,藐视太后赐婚明旨,逼迫他人顶替原定赐婚人选,欺罔两宫,有违臣节,此乃欺君之罪,按本朝律令,本该处以死刑。”
一听这话,侯府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满眼惊恐,林芬更是承受不住,险些瘫软在地。
欺君之罪,竟是以欺君之罪来降罪!
这不仅仅是死罪,纪氏全族都要被牵连的重罪。
一时间,绝望和后悔在纪德明他们的心中蔓延,早知如此,他们不该逼着姜渔替嫁的。
而邱令蓉和阮涵雪得知原因后,顿时赤红着双眼死死的瞪着纪沅,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前撕了她。
此时此刻,纪德明、林芬、纪修杰和纪修礼心里也不由得对纪沅生出来一丝埋怨,若不是因为纪沅,他们也不会落到如今这地步。
纪沅知道自己惹了众怒,便缩着身体,努力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他们陷入绝望和悔恨的情绪中时,内侍的话锋突然一转,“但朕念念其多年征战沙场,抵御外敌,实有功于社稷,便特赦其死罪。”
听到这里,他们的眼里便迸发出希望和激动来,眼眶里也闪烁着泪光:太好了,赦免死罪,他们不用死了。
内侍:“特将其侯爵降为二等伯爵,杖责四十,其妻儿皆是从犯,亦不可轻饶……”
纪修杰被杖责二十,纪修礼的官职被撸干净的同时也被杖责了二十下。
林芬的诰命被褫夺,而纪沅被掌嘴二十下。
内侍念完旨意后,纪德明几人都如释重负,直接喜极而泣,感恩戴德的接旨谢恩。
“臣叩谢陛下隆恩!”
虽然纪德明被降爵,被仗着四十,但他原本的官职没有被撸,他觉得自己还有以后机会。
纪修杰也是这样觉得的,他在户部的职位还在,在这件事上只是从犯,罪名不重,前途上不会有致命的打击。
只要他时间长了,这风头过去了,届时他再在做出一些功绩来,那便不会有人记得他这些事。
他今年才二十二岁,他还年轻,以后往上爬的机会多得很,不必在意这一时的低谷。
倒是纪修礼年轻,有些经受不住这个打击,他本是风风光光的少年将军,前途一片光明,可现在却成了一介白身。
而且,还是陛下亲口说的,他脑子不好,不能胜任五军营的职位,他以后想要翻身很难。
他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阮涵雪也不能接受纪修礼毁了前途,她死死的掐着手心,看着纪沅的目光里像是淬了毒一般。
她就该弄死这个祸害的!
内侍等他们叩头谢恩,准备起来时,就继续道:“先别着急起来,太后娘娘还有口谕。”
因时间匆忙,太后身子又不太好,没能及时下懿旨,只能命内侍传口谕。
纪家人一听这话,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又高高悬起,然后就满脸沉重的继续跪着。
内侍等他们跪好了,这才继续道:“太后娘娘说了,姜渔虽是被逼替嫁,但她品行端正,蕙质兰心,又是尔等的亲女,与裴妄八字相合,极为相配,比纪沅这个假的好,所以这门婚事便将错就错。”
被提到名字的纪沅浑身一怔,不可置信的抬起来头来,身子也有些摇摇欲坠。
她完了!
太后的懿旨一旦传出去,便足以抹杀纪沅这十多年来再京城里刻意营造出来的一切。
她侯府千金的身份,出众的才华与名声,都会被姜渔这个乡野出生的渔家女踩在脚底下。
一个太后嫌弃,身份又只是一个卑贱乳母的女儿的人,以后还能有什么好前程?
她大抵是嫁不成燕王殿下了!
接着,内侍看向纪德明和林芬。
被喊到名字的两人,顿时浑身僵硬,心里都有些惶恐。
“太后娘娘理解你们疼爱纪沅,毕竟你们如珠如宝的养了纪沅十几年,可姜渔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她老人家不理解你们为什么找回来姜渔却不好生对待,还要如此虐/待。”
纪德明和林芬哑口无言,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石头,说话发声都变得很困难。
而内侍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们心惊不已。
“不过,你们既然不喜欢姜渔,那太后娘娘便做主,允你们恩断义绝,以后再无瓜葛,正好你们也写了断亲书并签字画押,上面写得很清楚,姜渔替纪沅嫁给裴妄,还了你们的生恩。”
纪德明和林芬着急的想要解释,但内侍还在宣读太后口谕,他们不能擅自开口打断,不然会被视为不敬太后。
内侍:“另外,汪氏调换姜渔和纪沅,按本朝律法,此举比照拐卖,应当判处斩立决或凌迟,如今她和其亲眷都被抓进顺天府大牢,后续的审问还需你们走一趟,希望你们配合。”
“不然,被冠上从犯之罪,你们即便是姜渔的亲生父母,也不会被姑息,毕竟你们已经恩断义绝了。”
听到这里,纪德明和林芬想要说什么,但几次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最后,他俩只能颓然的叩头领旨谢恩。
跪在后面的纪沅脸色惨白得几乎透明,整个人都都被绝望笼罩着。
她的生母被追责,她又能可能不被牵连?
她完了,彻底完了!
宣读旨意的内侍前脚刚离开,后脚裴忠就带着人把旨意的内容宣扬了出去,同时还说了很多姜渔被虐/待的事实。
不出两日,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纪家人放着亲生的女儿、妹妹不疼,反倒是去疼爱那人贩子的女儿。
对此,大多数人都表示不理解,觉得纪家人脑子都有病。
他们唾弃纪家人的行为,同情姜渔这些年的遭遇。
在接下来的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纪家的人都是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纪家的人,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只要一出门都会被人围观和议论。
纪氏一族的族亲和族老知道这些事后,纷纷找上门去指责他们,这让他们本就水深火热的日子变得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