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姜渔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裴妄说的那些话。
她知道以裴妄的身份和地位,应当是看不上她的。
裴妄一开始只是想借着她被逼替嫁一事去收拾纪家人,后来将错就错也不过是为了挽回自己克妻的名声。
太后重新下了赐婚懿旨,在懿旨上说纪沅是假货、不如她,并昭告天下,也是因为纪家的行为惹怒了太后,以及这件事闹得很大等缘故。
太后要处置纪家,同时也是为了挽回损失的颜面。
至于重新写婚书,改成她的名字,以及把婚书备份放到各个相关的衙署存放,这是正常的程序,理应如此。
裴妄特意来告诉她这些,也是正常。
毕竟她是当事人,不出意外的话她后半辈子都会在裴府,早晚也会和裴妄成为有名有实的夫妻。
所以,她不该多想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裴妄在晚膳前说的那些话,还是让她乱心了心神,总觉得裴妄是另有深意……
想到这里,姜渔连忙将自己埋进被子里,“我一定是想多了,大人应当没有别的想法,我还是快睡觉吧,明日还要早起看账本……”
裴妄对她有恩,她不能忘恩负义,更不能胡思乱想,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一切,摆正自己的身份和位置。
姜渔在心里重复了几遍,就紧闭双眼,强迫自己摒除杂念,快点入睡。
屋里点着助眠的熏香,她摒除杂念之后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起来,她就把这事给抛在了脑后,专心的跟着顾夫人学些管家事宜。
顾夫人同裴妄说的那般,是个好相处的,从不给她立规矩,只要她日日跟着学习打理中馈一事。
若当日所学的她学好了,顾夫人也就不再搭理她,让她回去后,自己也院子后面的小佛堂念佛了。
姜渔也从一开始的不安局促,慢慢的适应了,变得从容自在,打理府中事务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不像一开始那般使唤个下人都畏手畏脚的,让人觉得小家子气。
而这一点,让顾夫人很不满意,冷着脸训了她几句,“你是这府里的当家主母,若是这般作态,下人怎可服你?趁早把这给我改了。”
顾夫人训斥了她之后,就亲身示范给她看,让她照着学,之后就就是在她吩咐下人做事的时候,一声不吭的在旁边盯着,让她很是紧张。
但好在,她争气,没怯场,也没让顾夫人失望。
顾夫人看到她改变的成果后,对她的不满也就散了不少,只不过还是喜欢盯着她。
若是有不对的地方,顾夫人也会在私下教导她,不会让她在下人面前没了脸面和威严。
正想着,姜渔已来到前厅,顾夫人正端坐在首位,闭着眼睛转着手上的佛珠。
姜渔没有打扰她,只是坐在一旁静候。
一开始不懂规矩,贸然上前行礼,打扰了顾夫人念经,惹了顾夫人不快。
等了解情况后,她就没有再犯过这样的错。
很快,顾夫人就睁开了眼睛,姜渔这才起身向其行礼问安。
顾夫人颔首示意,等她坐下后,便道:“从今日开始,你只需来学习一个时辰,裴妄休了假,你们新婚燕尔,自当趁着这个时候好好相处,争取早日为他诞下子嗣。”
裴妄今年都二十五了,和他同龄的人孩子都好几个了,还进了学堂,而裴妄才刚娶妻,她这个当娘的难免有些着急。
如今裴妄好不容易得空了,可不能耽搁他俩相处的时间。
姜渔眼里闪过纠结和羞意,但还是应了下来,“是母亲,儿媳会和大人好好相处的。”
她都嫁给裴妄了,和其圆房生子是迟早的事,她就是不再怎么想也要面对,得尽早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顾夫人听了她的称呼后,眉头皱了皱,“他是你夫君,叫大人多生分。”
姜渔从善如流的改了口,“儿媳是和夫君是好好相处的。”
顾夫人点点头,“传膳吧,等用了早膳之后再开始今日的事。”
姜渔:“是,母亲!”
顾夫人再次闭上了眼睛,继续转动佛珠。
旁人以为她是在念经,可实际上她是在想:回头好好说一说裴妄,让他改改那脾气,别每日都冷着一张脸,像是谁杀了他全家一样,不然他娘子只会越来越怕他,和他也亲近不起来,届时孩子的事也更加渺茫了。
裴妄好不容易才成功娶妻,可不能再出什么茬子。
思索间,下人将膳食一一摆在桌上。
而这时,裴妄从外面回来了,身后跟着的仆从手里还拿着一堆东西。
顾夫人听着动静,便睁开了双眼,不满的问道,“这一大早上的,你出去做什么?”
裴妄都休假了,也没什么公事需要出去忙的,他不好好在府中和娘子培养感情,跑出去做什么?
裴妄拱手行了一礼:“回母亲,我去给夫人要账了。”
闻言,姜渔愣了一下,眼里闪过疑惑,要什么账?
顾夫人也疑惑,“什么账?”
裴妄:“忠勇伯府苛待夫人,自然是得补偿。”
姜渔还了纪德明和林芬的生恩,也由太后做主和侯府断绝了关系,那姜渔被虐/待的账就该算一算了。
毕竟,姜渔是用替嫁还的生恩,不是用自己被虐/待这些年来还的,一码归一码,自然是得算清楚。
姜渔愣了愣,不由得看向裴妄,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一颗心被温水泡着一样。
裴妄是在护着她,在给她出气?
不等姜渔深思,顾夫人就赞同的点点头,“有道理,你做的不错。那你这大早上的,去要回来了些什么?”
裴妄:“给夫人要来了几万两银子,城外五十亩良田,两个庄子,京城里五个铺子,通州十个铺子,一百亩田地。”
“夫人陪嫁里的庄子和铺子的伙计,也都要来了身契,夫人若是不满意他们,可随时打发走,雇新的人去。”
纪德明和林芬他们搞的小动作,裴妄心里都门清儿,要不是被承德帝责罚,他老早就去收拾他们来。
姜渔听到这里,眼里闪过惊讶。
这件事,她本来想等过些日子,她在裴府站稳脚跟后,就亲自去处理的,借着裴妄的势,她能很好的解决。
可没想到裴妄都给她解决好了,根本不用她费什么心思。
这世上竟还有这般为她着想的人!
裴妄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正想着,身旁的青兰扯了扯她的衣袖。
她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裴妄和顾夫人都在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她小脸一红,然后便朝裴妄道谢,“多谢大……”
话没还没说完,她就想起了方才顾夫人说的话,犹豫了一瞬后便改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