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繁星隐没在厚重的云层之后。
长林商会内堂,气氛沉凝。
林娟坐在椅子上。
今日天宝盟会上发生的一切,犹如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闪过。
桩桩件件,无不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血腥气。
李业靠坐在不远处的圈椅上,语气平淡。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人顶着。”
“林会长,早些歇息吧。”
听着李业沉稳的声音,林娟剧烈跳动的心总算落定了几分。
回到屋内。
李业盘膝坐在榻上,双目微阖。
缓缓运转起《血煞心法》。
体内血煞真气在经脉中生生不息,发出极其细微的江河奔涌之声。
不多时。
窗外的夜风中,忽然多了一丝肃杀之气。
李业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目光如刀般射向紧闭的院门。
“咯吱——”
院门被人从外面极其轻微地推开。
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步入内堂。
为首之人长着一张冷峻熟悉的脸庞。
正是镇武司总旗,陈渊。
而在陈渊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
女子身形高挑,面容与陈渊有着七分相似,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冰霜之气。
她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整个人犹如一条蛰伏的毒蛇,气息阴冷。
另一名男子则极其惹眼。
他即便披着宽大的黑氅,也难掩那壮硕如铁塔般的身形。
这汉子身高几近九尺,裸露在外的脖颈与手腕上,肌肉虬结如岩石般坚硬。
哪怕他刻意收敛,那股犹如烘炉般灼热的浑厚气血。
依然让同为体修的李业感到了一丝熟悉的共鸣。
“李兄,深夜造访,叨扰了。”陈渊拱了拱手。
李业目光在陈渊身上略作停留,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比起大半年前相见时,陈渊身上的气息明显更加沉凝了。
显然,这大半年里,这位镇武司总旗的实力有了长足的进步。
陈渊指了指身旁的冷峻女子,“这是我家姐陈澜,镇武司校尉。”
陈澜对着李业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几分武者的审视,并未多言。
陈渊又指了指那铁塔般的汉子:“这位是吴悍,同样是镇武司校尉。
和李兄一样走的是横练的路子。”
“李供奉,久仰。”吴悍咧嘴一笑,声音粗犷如闷雷。
他看着李业,眼中隐有战意浮现。看来是已经知道李业也是横练体修。
不过似是察觉到眼下的场合不合时宜。
这份战意很快便被他悄然收敛了下去。
几人落座。
李业没有寒暄的兴致,直入主题。
“冯家勾结了沧溟宗?”
陈渊面色冷肃下来,“千真万确。
经镇武司调查,这三年来,青州地界失踪了上百名根骨上佳的武师。
背后多有冯家的影子。”
李业略一思索,沉声道:“周小婉,是你们镇武司安排的吧。
周小婉既然早就在你们手里,镇武司想要拿人,直接带兵围了天宝商会便是。
偏偏要等到天宝盟会、青州各路商贾齐聚的时候。
让她冲进去当众揭破……
你们是在逼宫?”
此言一出,陈澜和吴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默契地望向了陈渊。
“李兄果然敏锐。”陈渊颔首认下。
“镇武司的目的,确实是要让天宝商会内部分 裂。”
“冯家把持商会多年,其他几家早有不满。
周小婉这一闹,他们为了保全身家性命必须立刻选边。
冯家一旦孤立无援、自乱阵脚,镇武司才好动手。”
说到此处,陈渊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暗桩刚传回消息,冯府内已经有了紧急转移的动作。
今夜,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陈渊目光灼灼,问李业是否愿意同行。
李业干脆点头:“自无不可。”
他顿了顿,顺势将周泰被沧溟宗炼成造妖、后被乌枭带走的事说了出来。
希望镇武司日后能多加留意。
“乌枭?”
陈渊神色一凛,郑重抱拳应下。
“李兄放心,镇武司定当全力追查。”
……
夜深。
街巷间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四下一片死寂。
冯府朱红的大门紧闭着,门前两尊石狮子冷森森地立在阴影里。
外头看着平静无澜,内院却影影绰绰,脚步声凌乱急促。
李业随陈渊三人隐在一处高墙的飞檐下。
他一身血衣,身形高大沉凝,背后绑着一柄沉重的九环大刀,在夜色中格外扎眼。
刹那间,数十名黑衣劲装的镇武司精锐自各处屋脊上悄无声息地翻落。
瞬间将冯府里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破门。”陈渊吐出两个字。
吴悍咧开大嘴,整个人犹如一头脱缰的蛮牛,脚下青砖轰然碎裂,合抱粗的身躯狠狠撞在冯府厚重的包铁大门上。
“轰隆!”
两扇沉重的实木大门连同门栓整齐地向内倒飞砸下,激起漫天烟尘。
“镇武司办案!敢有妄动者,格杀勿论!”
陈渊冷声暴喝,身形如电,长剑出鞘,剑光过处,两名企图拔刀反抗的冯府护院当场被震飞出去,胸骨塌陷,倒地不起。
院内瞬间炸开了锅。
尖叫声、兵刃碰撞声乱作一团。
陈澜身影极快,手中细剑如蛇信吞吐,眨眼间点翻了数名持刀护卫。
面对扑上来的冯府武师。
李业只是跨前一步,平平无奇地递出一拳。
拳锋破空,带起一阵沉闷的低吼。
“砰!”
冲在最前方的护院连人带刀被这一拳砸得弓起身子。
整个人砸穿了回廊的木柱,当场昏死过去。
吴悍在旁边看得眼皮猛跳,忍不住咂摸了一下嘴。
李业甩了甩拳头上的灰尘,跟着陈渊径直朝内院后花园杀去。
一路摧枯拉朽。
冯府豢养的寻常护卫根本挡不住如狼似虎的镇武司精锐。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前院便被彻底扫平。
后花园的假山之下,黑铁暗门被吴悍砸开,露出了一道直通地下的石阶。
石阶两侧点着昏暗的油灯。
一股浓烈刺鼻、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腐臭扑面而来。
众人顺着石阶一路向下。
地底的暗室规模极大,几乎将整个后花园挖空。
推开内层石门。
眼前的景象让众人胃里一阵剧烈翻涌。
宽阔的石厅内,摆满了石台。
台面上残留着大片发黑发硬的血迹,铁链被扯得变了形。
四周的木架上,陈列着整整齐齐的琉璃管、金属针筒。
长长的针尖在灯火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旁边的铁笼子里,胡乱堆叠着几具尚未处理完的异兽尸骸。
而在最里侧的石墙边。
堆放着十几个敞开的红木箱子,里面码着满满当当的深红色药丸。
陈澜捏起一颗,凑近鼻尖闻了闻。
“血气丹。”
李业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种丹药他再熟悉不过。
这血气丹正是当初在临江城,沧溟宗用来激活造妖的药引。
“这冯家居然也在炼制造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