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点，第一人民医院，院长办公室。

大屏幕上投射着林金娣的3D肺部与胃部造影图像。

“这里是病灶核心，已经压迫到了主动脉。”

顾砚之 手里拿着一根激光笔，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他此时的神色极其专业专注，敛去了面对苏染时的所有温和。

只剩下国医圣手的冷静与严谨。

“如果直接切除，大出血的概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所以手术前，必须用顾氏实验室的靶向药进行局部萎缩。”

苏染站在屏幕前，双手环胸，眸光深沉，问得很仔细，“萎缩周期需要多久？”

“七天。”顾砚之转过身看着小姑娘，“这七天里，我会用针灸护住她的心脉。但手术的切口角度，我需要先给老太太做局部神经麻痹，降低药物对她心脏的负荷。”

苏染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屏幕上的造影图，脑海中快速推演着手术过程中的各种突发状况。

“可以。”片刻后，苏染点头，“手术时间你定，我会跟外婆说的。”

两人就手术细节又逐一确认，时间在寂静的办公室里飞速流逝。

等全部讨论结束，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半。

苏染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累了？”顾砚之合上病历本，走到她身侧，“走吧，送你去休息室。”

VIP病房旁边有一间专门为家属准备的套房休息室。

顾砚之替她推开门，顺手按亮了玄关处温暖的小夜灯。

“好好睡一觉，外婆这边有我。”顾砚之站在门口，温润的眉眼，被灯光晕染得有些柔和。

“晚安。”苏染反手带上门。

“晚安，染染。”

随着门锁扣合的轻响，门外的顾砚之缓缓转过身。

几乎是一瞬间，他脸上的温和与笑意荡然无存。

深邃的眼眸里覆上了一层彻骨的寒冰。

他一边扣着外套的纽扣，一边顺着走廊往电梯口走。

顾西已经等在电梯旁，神色看着颇为凝重。

“查清楚了吗？”顾砚之的嗓音冷厉，完全没了跟苏染说话时的温柔。

“查清楚了，九爷。”

顾西低头汇报，“那几个黄毛是城北火车站一带的闲散地痞，为首的叫张三狗，前几天，他的银行账户里突然多出了三十万，汇款账户是个经过多次转账的海外空壳公司。”

电梯门打开，顾砚之迈步进去，“电话呢？”

“他最近和一个没有实名登记的明城本地号码，通话频繁，最后一次通话是在半小时前，也就是我们离开烧烤摊之后。”

顾西按了负一楼的按钮，问得非常克制，“九爷，要清理掉吗？”

顾砚之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冷漠的脸，指尖在手背上轻轻敲了敲。

“先盯着吧，这张三够不过就是个被推到明面上来的弃子，顺藤摸瓜看看他们想做什么。”他冷笑了一声，“敢动我的人，胆子不小。”

而此时，一门之隔的休息室内。

苏染并没有开大灯。

她半靠在床头，扯过被子盖住腿，在黑暗中打开了那部厚重的黑色加密手机。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冷白的脸上，显得有些妖异。

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直接绕过了明城交警部门的内网。

调出了城北老街烧烤摊附近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正是半小时前，那个黄毛蹲在绿化带旁打电话的场景。

苏染指尖微动，一段音频文件被强行提取了出来。

喇叭里传来黄毛沙哑的声音：“好好好……我会继续盯着的，只要她落单，直接带走。如果带不走，就处理干净。”

苏染听着那冰冷的指令，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笑意。

“带走我？”

她关掉音频，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屏幕上浮现出那两个黄毛目前的实时定位。

他们正骑着摩托车，往城西的一处废弃仓库驶去。

苏染掀开被子下床，从背包里摸出一把黑色的军用折刀，插1进靴筒里。

既然有人急着送死，那她不介意今晚就去收了这笔账。

——

凌晨两点，明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后门。

一道黑色的纤细身影避开监控死角，无声地翻过两米高的铁栅栏，稳稳落地。

苏染将连帽衫的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

马路牙子旁，一辆熄了车灯的黑色越野车，正静静地趴在阴影里。

苏染拉开车门，直接坐进了副驾驶座。

握着方向盘的青年男子转过头，神色恭敬，低声喊道：“染哥。”

“开车。”苏染将手机屏幕转过去，上面是一个闪烁的红色光点，“顺着这个信号走。”

“明白。”

青年男子一脚踩下油门，越野车如同一头在夜色中苏醒的巨兽，无声地蹿了出去。

他叫老五，是苏染在明城暗中培养的眼线之一。

此刻，他偷偷瞄了一眼后视镜里苏染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

默默在心里给那两个不长眼的黄毛，点了一根最粗的蜡烛。

惹谁不好，偏偏要来招惹这位煞神。

与此同时，城北老街。

张三狗和刘阿大带着几个小弟，在一片狼藉的烧烤摊旁站起身。

“狗哥，账……”烧烤摊老板战战兢兢地看着满桌的空啤酒瓶，小声开口。

张三狗斜着眼，啐了一口唾沫，拍了拍腰间硬邦邦的家伙：“挂着，年底一起结。怎么，怕老子赖账？”

“不不不，哪能呢。”老板脸色发白，连连摆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人，招摇过市地离开。

打发走几个小弟后，张三狗和刘阿大对视一眼，神色变得有些狗狗祟祟。

两人拉低了衣领，一前一后地穿过马路，走进了火车站后方的大广场。

深夜的火车站广场依然人1流不息。

三三两两的旅客，裹着大衣躺在水泥地上，鼾声起伏。

两人熟练地避开巡逻的保安，七拐八八绕。

最后钻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死胡同。

死胡同的尽头，正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那人戴着鸭舌帽，半张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模样。

“东西呢？”张三狗凑上前，压低声音，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黑衣人没有废话，直接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小皮箱。

张三狗伸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坠手感，让他眼睛猛地一亮。

他偷偷拨开箱扣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叠崭新的百元大钞。

“老板说了，这只是定金。把那丫头绑走，或者做干净，剩下的酬金，事成之后可以再翻倍。”黑衣人声音沙哑。

“放心，在这城北，还没我张三狗办不成的事。”张三狗拍着胸脯保证。

死胡同上方的矮墙上。

苏染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那里。

她单膝微屈，整个人融入夜色中，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黑豹。

风吹过，拂起她额前几缕碎发，露出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漆黑眼眸。

她垂眸看着下方的三个人，右手在靴筒边缘一抹，一把黑色的军用折刀，已经握在指尖。

苏染对隐在胡同口的避风处的老五，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去盯着那个黑衣人。

老五微微颔首，身形一晃，同样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矮墙下，张三狗还在抱着皮箱嘿嘿傻笑：“阿大，等干完这票，哥哥带你去京城开开眼界……”

“恐怕你们没这个机会了。”

一道清冷如冰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狭窄的胡同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