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提接通的刹那，听筒里先是传出一阵刺耳的白噪音。

紧接着，电流声被迅速压低，一道苍老、沙哑却透着上位者威严的声音，

慢吞吞地打破了书房里的宁静。

“黑蝶？或者……我该称呼你为孤影？”

对方的声音经过多频段物理变声，

音质干枯得如同两块粗糙的砂纸，在相互摩擦。

苏染神色不变，握着牛奶杯的手指也未动分毫。

但心头却不自觉地狂跳了两下。

顾砚之站在小姑娘的身侧，深邃的黑眸微敛，

顺手在旁边的副屏上划出一道监听反制指令。

“你是谁。”苏染开口，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我是谁并不重要。”

电话那头的老者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某种胸有成竹的从容，

“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死神之镰今晚在明城折损了一名精锐刺客，东南亚的据点又被‘九’逼着自毁。暴君现在像条丧家之犬，而我，恰好是能拧断他脖子的人。”

苏染舌2尖抵着腮帮，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电脑屏幕。

屏幕后台，由她亲自编写的底层逆向溯源程序，已经悄然启动。

千万条数据流，顺着公海卫星频段疯狂爬梳，

试图穿透对方构筑的七层代理跳板。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是小孩子的逻辑。”苏染嗓音冷淡，不为所动，“有话直说，我的耐性很有限。”

“爽快。”老者咳嗽了两声，话锋猛然一转，

“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查三十年前的‘黑蝶计划’。你在找‘J’，也在找能够彻底根除基因变异后遗症的原液配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苏染的黑眸骤然一冷，

周身原本散漫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化作刺骨的寒意。

外婆是“黑蝶计划”成功实验体的事情，

除了顾家那几位及核心医疗团队的人之外，

外界绝不可能有人知晓。

即便是钟家地下室的那份备份文件，

也早已被顾容问列入最高绝密档案。

那么，这个远在公海的老东西，凭什么一清二楚？

“你想要什么？”苏染不动声色地问道。

老者停顿了两秒，随后抛出一个重磅筹码，

“南美Z国，亚马逊流域北纬四度的原始雨林深处。那里有一座代号为‘方舟’的地下生化基地，三十年前爆炸案残存的所有实验体数据，以及最新一代基因修补原液，全都在那里。”

“只要你能帮我拿到基地核心中枢的物理控制芯片，里面的数据和原液，全数归你。”

顾砚之俯身，修长的手指，在苏染的键盘上轻轻敲下两个字母——【Trap】（陷阱）。

苏染眼帘微垂，遮住眼底翻涌的戾气。

精准踩中她的痛点，

主动奉上她最急需的解药线索，

甚至连基地的具体坐标，都敢在电话里直接报出来。

这不是合作。

这是精心设计的请君入瓮。

“你的条件听起来很诱人。”

苏染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讥讽，“但我怎么知道，你给的坐标，不是个埋尸坑？”

“哈哈哈哈……”老者发出一阵怪笑，

“小姑娘，警惕心强是好事。但这通电话，是我送给你的诚意。你可以去查查西欧蓝海科技三个月前的那笔特殊物资运输航线，终点站，正是那片雨林。”

嘟——

嘟——

短促的忙音响起，电话被对方干净利落地掐断。

屏幕上的逆向追踪进度条，

在跳跃到94%时猛然一滞，随后跳出一大片乱码。

“对方引爆了卫星转发器的物理芯片。”

苏染推开键盘，脸色沉如寒潭，“他在挂断电话的同时，直接烧毁了整条通信链路。”

能拥有随时报废军用通信卫星的财力和决绝，

对方的体量，远远超出了寻常的跨国财阀。

顾砚之拿走她手中已经微凉的牛奶杯，重新换了一杯热的递过去。

“线索给得太顺了。”顾砚之站在书桌旁，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他不仅知道你在查黑蝶计划，知道你需要原液救老太太，甚至连蓝海科技这条线都提前摆在了明处。”

“这不是试探，这是阳谋。”

苏染深吸了一口气，黑眸中闪烁着猎犬般的凶光，“他笃定为了外婆，我明知道那是龙潭虎穴，也一定会去。”

“但最关键的问题是……”

顾砚之的声音低沉沙哑，一字一顿，“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摸透你的一切软肋的？”

没错！

就是软肋。

林金娣是苏染的软肋。

只要拿捏住这一点，

不管对方开出的条件是合作诚意，

还是遇险埋坑的陷阱，

苏染也会主动出现。

书房内陷入死寂。

苏染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清山别墅区一片漆黑，

唯有远处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知道她需要回春七叶草的，

只有他们身边的这几个人。

知道外婆真实病情的，

除了她，只有明城医院的专属医疗团队，

以及……沈家。

“沈启明没有这个脑子，柳玉芬和苏晴更是蠢货。”

苏染眼眸微眯，“以他们的心机谋算，不可能想得这么远，但沈家背后，一直有一只手在牵着他们走。”

十二年前抛弃原主，扶持沈家上位，

再到如今暗网上的天价悬赏、死神之镰的刺杀、

以及这通突如其来的越洋电话。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

而网中央的那只神秘的毒蛛，正隔着重洋，冷冷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陷入，顾砚之也想到了这一点，

于是，

“顾东。”

顾砚之拿出手机，拨通了内线，声音冰冷刺骨，

“调集暗卫一组、二组，封锁清山别墅方圆三公里所有信号频段。”

“九爷，有情况？”顾东在电话那头，立刻戒备起来。

“医疗团队内部，从主治医生到看护护士，所有人，重新过一遍背景审查。凡是近三个月有海外账户资金异动的，直接扣下。”

顾砚之挂断电话，转过身，将一件带着体温的风衣，披在苏染肩头。

“染染，别慌，哪怕雨林深处真是刀山火海，我陪你一起去走一趟。”

苏染侧过头，撞进男人那双沉稳如山岳般的深眸中。

心头那股被窥视的烦躁与暴戾，

在这一刻奇异地被平复了下来。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张扬而嗜血的冷笑：“慌？不，九爷，你可能误会了。”

苏染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利落地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的锋芒：

“我这个人，最喜欢别人给我设套。”

“因为只有把设套的人，连皮带骨一起碾碎，玩起来……才够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