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远山从德祐房产门店出来时,手里握着三把钥匙。
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在街上格外刺耳。
他站在马路牙子上,抬头看着门店招牌,再低头瞅瞅那串钥匙,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今天这班,就不该来上!
他是今年七月刚毕业的应届生,市场营销专业。
投了八十多份简历,面了二十多家公司,最后被店长钱东来一句“年轻人就得能吃苦”给哄进了门。
底薪一千八,提成全看房。
头一个月靠着运气出了套老破小,拿了两千四提成,他还以为自己总算在城里扎下了根。
结果呢?
第二个月到第四个月,业绩栏上他的名字后面永远是零,只能靠那点底薪度日。
店长钱东来,人长得跟名字半点不沾边,瘦得像根晾衣杆,一张鞋拔子脸总是皮笑肉不笑。
今早例会,他拍着桌子吼:“咱们店这个月业绩在全区垫底!尤其是某些新人,三个月开不了单,占着茅坑不拉屎,我这当店长的脸都被丢尽了!”
王远山当时正扒拉着手机假装刷房源,恨不得把脸埋进屏幕里。
散会时,钱东来却把他叫住。
“小远,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跟着进了屋,就见钱东来从抽屉里摸出个铁环,上面串着三把钥匙。
“这三套房子就交给你了。”
王远山盯着钥匙皱眉,“哪三套?”
“你听着。”钱东来掰着手指头数,“一套翠苑新村七栋302,一套滨江花园二单元504,还有一套……”
他顿了顿,笑容有些意味深长,“锦绣山庄八号别墅。”
王远山差点没忍住骂出声。
翠苑新村那套,是出了名的“换人房”,住进去的没一户能撑过一个月。
隔壁邻居说,每到半夜,屋里就有女人哭,中介圈叫它“鬼哭房”。
滨江花园那套稍好点,但也没好太多。
上一任房主是个独居老太,在屋里死了三天才被发现。
死因是心脏病,可发现时,老太是跪在卧室正中央的,面朝墙壁,双手合十,姿势诡异得很。
警察最后定了个“发病后意识模糊导致姿势异常”,但中介们都叫它“拜墙房”。
至于锦绣山庄八号别墅……
王远山光是听见名字就头皮发麻。
那是南屏镇最气派的别墅区,价格高得离谱,配套好得没话说,唯独八号别墅空了七年。
前任房主不敢卖,新买家没人敢接,就那么杵在小区最里头,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七年前,那别墅里的一家三口一夜之间全没了。
男主人吊死在一楼客厅正中央,女主人和孩子死在卧室,说是煤气中毒。
一个家里三种死法,警察查了三个月没头绪,最后按“男主人杀妻女后自杀”结了案。
但中介圈里,都叫它“灭门墅”。
“钱哥。”王远山嗓子发紧,甚至怀疑对方在开玩笑,“这三套……让我卖?”
钱东来笑眯眯地拍他肩膀,“不是卖,是先去清理清理。”
“翠苑那套房东要重新装修,你去交接钥匙,量尺寸拍照片,回来做新盘资料。滨江那套也一样。锦绣山庄那套嘛……”
他眼里精 光一闪,“你可以开个直播号,直播看房。这年头,流量就是机会,对吧?”
“可是钱哥……”
“可是什么?”钱东来脸一沉,“你是房产中介,又不是跳大神的,看个房子还能把你吃了?干不了就趁早滚蛋,我这庙小,养不起闲人!”
王远山看着桌上那串钥匙,又瞅瞅钱东来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一咬牙,抓起了钥匙。
等他走出门店,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
掏出手机,他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爸。”
“小山啊,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爸,我这工作……可能干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咋了?又没开单?”
“不是,店长让我去看三套房,都是那种……不太干净的。”
“不干净?漏雨啊?”
“不是漏雨,是……闹鬼那种。”
电话那头又静了,过了几分钟,他妈接过了电话,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
“小山!那房子你千万别去!你八字软,小时候走夜路都能被脏东西缠上,忘了你七岁那年……”
“妈,我不去就失业了。”王远山揉了揉发酸的眼角,一滴泪没忍住滑了下来,“我都二十二了,总不能回家啃老吧?行了,我自己想办法。”
挂断电话,他蹲在路边点了根烟。
七块钱一包的红双喜,是他如今生活里为数不多还算体面的东西。
烟抽到一半,他爸又打了过来。
“小山啊。”
“嗯?”
“你妈意思是,你要是实在没办法,就找你表哥。”
“表哥?”
“就是你王玄策表哥啊,三十了还没结婚那个。”
王远山愣了愣,在脑子里翻了半天,才想起这么个人:“他……干啥的?”
“反正你找他准没错。你这表哥,除了赚钱不行,其他的样样在行,说不定能帮你把这事摆平。”
“爸,他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这……说不清楚,你打电话问问就知道了。”
电话挂断,王远山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备注“不靠谱表哥”的号码。
那是他妈几年前存的,说出门在外多个照应总是好的。
抽完最后一口烟,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大有死马当活马医的架势。
铃声响了六七声才被接起,对面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像是刚睡醒。
“喂?谁啊?”
“表哥,是我,远山。”
“哦!小山啊!”对方的声音一下子亮了,“咋想起给哥打电话了?听说你毕业了?现在干啥呢?”
“我在当房产中介,卖房子。”
“嚯,卖房好啊!这行赚钱!咋,开单了要请哥吃饭?先说好了,哥饭量可不小……”
“不是。”王远山咬着牙,把今天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我被店长坑了,他让我去看三套凶宅,不去就让我滚蛋。”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那股懒洋洋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正经。
“凶宅?什么样的凶宅?”
“一套鬼哭房,一套拜墙房,还有一套灭门墅。”
“行啊你小子,一上来就给哥上强度。”王玄策的声音里居然还有点兴奋,“你在哪?我现在过去找你,咱哥俩当面聊。”
“南屏路德祐房产门口。”
“你在原地不要走动,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王远山捏着手机,心里七上八下的。
除了赚钱不行,其他样样都行……
那这表哥到底是干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