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静眼睛已经不在文件上了,半晌后,他那支笔才在文件上点了一下。
“别墅的事到此为止。铁瓮岭那边有情况。”
“华北分局前两天报上来的,近期那边出现多起僵尸异动,初步勘察确认是炼尸宗的手笔。”
“而且那些僵尸身上也有黑符,我怀疑这次事件和黑袍人有关。”
周静顿了顿,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资料。
纸上的字印得清清楚楚,除了关于僵尸事件的报道,还有一个地址:
「临彰市郊,铁瓮岭。」
“华东分局这阵子实在转不开,赵局长那边又催得紧。”周静看着他,“你欠我个人情,这次去一趟,咱们账就清了。”
王玄策脸上挂着的那点贱兮兮的笑收了一半。
“所以……你是想白嫖我?”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王玄策看着那张纸,半晌才抬起头。
这人别的都好说,就是猴精猴精的,跟他打交道,永远是他占先手。
“那方木尺我还没还你呢。”
“不用还了。”周静扫了眼一旁的阮知幽,“你去一趟,那木尺我就当送给这位小美女了。”
无奈,王玄策应下,起身往门口走。
阮知幽侧身跟上,经过办公桌的时候,周静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
回到安县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王玄策推开门时,我正坐在客厅刷手机,听见开门声抬头。
“表哥,钱东来给了个私活,在临彰老城区,他说是一个亲戚家闹鬼。”
表哥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拿出那份僵尸异动的资料。
我凑过去一看,上面赫然写着铁瓮岭。
我又掏出自己兜里那张纸条,并排放在旁边。
两个地址都是临彰,不过一个在城里,一个在城外。
“你那也是临彰?”
“对啊,在铁瓮岭,周静说那边的僵尸和太平道有点关系。”表哥往椅背上一靠,“还说人手不够,让我去一趟。”
“表哥,你这也要去临彰?”
“是啊,铁瓮岭闹僵尸,你哥我这次可是被当成牛马了。”表哥往椅背上一靠,长长舒了一口气。
闻听此言,我有些诧异,没想到表哥这种懒驴上磨的性子居然会主动接任务。
“表哥你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爽快个屁,我巴不得不去呢,但周静那家伙就知道道德绑架我,我不去也不合适。”
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笑道:“那咱们这次可以公费去临彰玩喽。”
表哥翻翻资料,再查查地图,两地相聚确实很近,来回不过半小时小时,多出来的时间确实可以放松一下。
我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明天早上走?”
“过两天吧,先养养伤。”
“过两天吧,先养养伤。”表哥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
……
第三天一早,我们三人坐上前往临彰的高铁。
两个多小时的路,到站已经是中午。
车刚停稳,王玄策就拎包下车。
站台上站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平头,黑T恤,领口露出一截旧疤。
“玄策哥。”那人喊了一声。
王玄策把包往肩上一甩,“好久不见啊青竹。”
我从车窗里看出去,俩人互拍了一下肩膀,很熟的样子。
“我表弟王远山,缝尸匠阮知幽。“王玄策朝车上指了一下。
李青竹往车里扫了一眼,“久仰。”
我应了一声,阮知幽没吭声,只是点了一下头。
王玄策朝车窗里的我摆了摆手,“我走了。槐树巷你自己去,有事打电话。”
“行。”
表哥一走,阮知幽就从行李架上把包拿了下来。
从高铁站到槐树巷打车要二十分钟。
巷口一棵大槐树,树冠遮住半条巷子。
47号深处一栋三层自建楼,外墙贴的白瓷砖。
铁门半开,门口蹲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灰色老头衫,手里捏根烟,烟灰掉了一裤裆也没弹。
见我和阮知幽走来,那人连忙起身把烟掐了。
“是钱建民钱叔吧?”我掏出手机,把钱东来发的微信拿给他看。
“哎是是是。”钱建民点着头,“快进屋。”
楼下一层客厅,沙发蒙着米色沙发巾。
钱建民的老伴端茶过来,手有点抖,茶水洒在茶几面上。
“孩儿他妈去了娘家。”钱建民坐下后叹了口气,“因为那事给吓坏了,吵着闹着要回去,我们也能……”
叹了口气后,钱建民把事情说了一遍。
怪事是从半年前开始的。
起初是夜里听见房子里有脚步声。
家里又没别人,就他和老伴,再加儿媳和小孙子。
儿媳带娃睡三楼,他和老伴睡二楼。
“那脚步声从一楼上来,过我这二楼门口停了一下,又往三楼去。”钱建民比划着,“那声音很轻,但有明显的停顿。”
“多久?”
“差不多几秒吧。”
我看了一眼阮知幽,她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眼睛盯着楼梯口。
“接着说。”阮知幽道。
钱建民咽了口唾沫,“还有就是厨房。头天晚上我亲手关上,第二天早上都是大敞着。”
“少了什么没?”
“没少。”钱建民摇着头,“但有个事不对劲。”
“什么?”
“我家灶上常年搁一口铁锅,里头装半锅凉水,当天不用,第二天就倒掉重新换。可自从那事之后,那水就成了红的。”
钱建民的老伴插了一句,声音发颤:“跟血似的。”
“红的?”我重复了一下。
“嗯。我拿手电照过,没闻着什么味儿,舀起来一勺是粉红色,我就给冲马桶了。”
阮知幽没接话,眼睛还盯着楼梯口那边。
“你孙子多大了?”我问。
“三岁。”钱建民的眼圈一红。
他没继续说,我也没催。
钱建民的老伴开口了:“我那小孙子叫豆豆。半年前开始对着二楼楼梯那个拐角笑。”
“笑什么?”
“他指着那拐角说:‘奶奶,有个穿红衣服的小哥哥在跟我玩’。”
客厅里安静了半晌。
阮知幽起身,“我去看看。”
钱建民愣了一下,“姑娘,那拐角……”
不等对方继续说下去,阮知幽已经朝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