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
离开出租屋后,我直接前往南祐房产。
进门时,前台小妹正低头刷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扫了我一眼,表情一顿。
看她那表情,估摸她是没想到我还能活着来上班。
毕竟锦绣山庄八号别墅那事,都已经烂大街了。
“远山哥。”她喊了我一声。
我点了个头往里走。
店长办公室的门开着,我敲了下虚掩的门,钱东来从电脑后面抬起脸来。
办公室里还有三个人,都是这一片的销售,正围在钱东来办公桌前。
“佣金合同签好了。”我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财务那边走流程就行。”
钱东来拿起文件扫了一眼又放回去。
那三个销售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有个短头发的女的,姓赵,入行比我早两年。
之前我刚入职那阵,这人跟别人闲聊时说过一句:“中介这行饭不是谁都能吃的,有些人三个月都开不了一单。”
说这话的时候,我就站在三米开外。
那时候我在她眼里,大概连个屁都不算。
现在她站的位置离我两步远,嘴抿成一条线,额头直冒冷汗。
人心吧,就是这么怪。
你不行的时候,她恨不得把你踩扁。
你行了,她又把自己缩没影了。
钱东来靠在椅背上,显然对我能把那三套凶宅卖出去有些诧异。
“锦绣山庄那套别墅,你也卖出去了?”
“还没有,不过已经有买家提意向了。”
钱东来“嗯”了一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那三个销售的表情和钱东来大差不差,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
钱东来带着疑惑开口:“店里挂了三年没人要的房子,你几天就卖完了?”
我挠了一下后脑勺,“运气罢了。”
“运气?只要你能卖出去,别说运气,就是出去卖……都行。”钱东来把钢笔往桌上一撂,“你那个直播,现在多少人看?”
“上周最高的时候九万多。”
钱东来盯着我看了又看,嘴上还挂着笑。
我见他眼珠子在动,眼光压根不在我身上,肯定又在打什么小算盘。
这人我太了解了。
他看谁都是:能给他挣多少,要他花多少,值不值地花。
妥妥的资本家。
刚才那几眼,他眼睛里至少转了三个来回。
等他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看向门口那三个销售的时候,我就知道事情要来了。
这三个倒霉蛋被那道目光扫了一下,姓赵的先反应过来,头也不回就往外走。
另外两个见状,也紧跟着出去,顺道把门带上了。
别说,那一刻我心里确实爽。
此刻办公室里就剩我们俩。
钱东来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吐出来的烟正好飘到我脸上。
他伸手在对面的椅子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坐。”
见我坐下,钱东来眼睛半眯着靠在椅背上。
“我老家有个亲戚,论辈分算我堂叔,他家房子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钱东来猛 抽了一口,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他三岁的孙子老是对着墙角笑。问他笑什么,孩子只说那里有个穿红衣服的小哥哥在陪他玩。”
我愣了一下。
这话搁以前,我多半当个鬼故事。
可我是亲身经历过这方面,所以钱东来说的那房子肯定有什么说法。
更何况一个三岁小孩,他编不出这种话来。
“你直播我看过,跟你一块的那俩是有真本事的。”
钱东来这一句话我没接。
他接着说:“你叫上他们帮我去看看,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差旅费走公司账。这趟是我自己掏钱请你去的,别跟别人说。”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听得出里的意思。
什么叫自己掏钱?
这钱他从哪儿出,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回头从自己佣金里扣。
什么叫别跟别人说?
这就是他钱东来跟我王远山之间的一笔私账罢了。
这人精明得很,认准一个人能用,就想把这个人攥在手心里。
我点了下头。
虽然不是什么好差事,但对方给了一个月的时间,也算是变相放假了。
钱东来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串钥匙和一张纸条推过来。
钥匙是黄铜的,上面锈迹斑斑,还栓了根红绳。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
「临彰市,老城区,槐树巷47号。」
我把纸条折好揣进兜里。
起身走到门口时,我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钱东来的办公桌。
桌上放着一张旧照片,黑白的,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靠在槐树底下笑,旁边还有个男人和他长得三分像。
认识钱东来这么久,我还没见他笑成那样过。
出了南祐房产,我骑电瓶车回去。
路上手机震了一下,表哥发来一条语音。
“大山,我跟阮妹在外面吃饭,等下我去趟临江,你那边忙完了自己搞定晚饭。”
我回了个“行”,揣回手机,想着今晚吃点什么。
……
与此同时,表哥那边。
王玄策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桌上。
面馆不大,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
阮知幽坐他对面,一碗素面很快就吃完了。
“周静那边约了八点半。”王玄策吐出一口烟,“你跟我一块去还是先回去?”
阮知幽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一块去吧,要不是他的木尺,我可能就要被那怨魂吞了。”
王玄策点头,把剩下的面扒进嘴里,去柜台结了账。
从安县到临江开了一个半小时。
王玄策把车停在对面巷口,直接上了二楼。
来之前他就打过电话,说在二楼办公室等他。
周静三十出头,穿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扎着,面前摊着一叠文件。
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光把他的脸照得半边亮半边暗。
这人别的都好说,就是太精
你跟他打交道,永远是他占先手。
王玄策在他对面坐下,阮知幽站在一旁。
“事情办完了?”周静抬头看他。
“办完了。”王玄策往椅背上一靠,抻了抻腿,“你派来的人应该都跟你说了吧,我现在说说他们不知道的。”
“那密室八卦上封着一个百年前的陶罐,里面就是那二十多具尸体的怨魂。”
“怨魂破封后,我们合力即将消灭时,突然来了个黑袍人把怨魂收走了,还差点把我表弟给搭进去。”
说到这里,周静手里的笔一停,“黑袍人?”
王玄策把那晚的事说了一遍。
周静默不作声,等他说完才开口:“太平道……你碰到几次了?”
“三次。”王玄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第一次是西北壁画,第二次是我家传的金锁玉关,第三次就是这个罐子。一回比一回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