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铁瓮岭山脚。
李青竹的越野车停在临时营地门口,车灯熄了之后,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王玄策跳下车,没急着走,先站在车边定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大山。
整座山都散发着尸气。
山风从沟里吹出来,带着那股腐烂的臭味,一层一层往人身上裹。
王玄策站在风里吸了一口气,眉心拧了一下。
李青竹把他带进帐 篷,先倒了一杯热水。
帐 篷里只有一盏应急灯,照得人脸一半亮一半暗。
然后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报告,搁在王玄策面前。
“赵局长死了。”
王玄策没吭声,拿起那份报告翻看起来。
报告里夹着照片,赵铁柱整个人缩了一圈,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吸干了。
“两天前。”李青竹回忆道:“他带人进棺材沟外围巡查,下午四点多出的营地,六点失联。”
“找到的时候呢?”
“人趴在沟口那块大石头旁。”李青竹顿了一下,“后背撕开了一道口子,伤口从脖子一直延伸到后背,而且全身的血液被抽干了。”
帐 篷里安静了半晌。
应急灯嗡嗡响,声音在帐 篷里荡来荡去。
王玄策把报告合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报告,那是他平时想事情才有的动作。
“那天下山后我和剩下的队员尝试过进沟。”李青竹继续道:“但沟里的白僵和绿僵比之前多了好几倍,我们火力不足,完全进不去。”
“现在只能暂时封住棺材沟外围的路口,等上面派人下来。”
王玄策把那份报告放回桌上,目光落在帐布上,像在透过那层布看外面的山势。
“铁瓮岭这山,从西北一路顺下来,地脉到这边分了两条线。”他缓缓开口,“棺材沟正好卡在一条支线上。水走阴,这种地形最容易养尸。”
李青竹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天亮我去一趟沟口,先看看再说。”
李青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
翌日上午,阳光从窗帘缝里挤 进来,正好烙在我眼皮上。
我被这股暖意热醒,翻了个身,木板床却硌得背疼。
昨晚后半夜睡得还算踏实,大概是因为知道阮知幽在门口弹了墨线。
我坐起身。
阮知幽已经在窗边坐着了,手里端着碗粥,是钱建民老伴送来的。
我坐起身从床头柜端起碗也扒拉了两口。
“昨晚那个脚步声……以后每天晚上都会来吗?”
阮知幽放下碗,“不会。”
“昨晚来是试探的,对方知道有行家在,今晚未必会再露头。”
“那不就没事了?”
我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有点蠢。
阮知幽没接这茬,端起碗喝了一口,“不代表没事,它只是短期不来了,又不是走了。”
这么一说,我想起隔壁晾衣绳上那件红衣服。
“那小鬼是附在那件衣服上?”
阮知幽把碗搁在窗台上,没急着答。
“正统的养灵法,需要木雕骨殖做魂巢,拘的必须是夭折的童魂,也就是没满两岁就夭折的小孩,或者胎死腹中的胎儿。”
“这人路子野,拿件衣服就当魂巢。养小鬼的人把衣服挂在自家院里,衣服沾活人气,魂巢里的东西就能慢慢被喂起来。”
“这么说,那东西很难搞喽?”
“手法粗糙。”阮知幽说这话的时候,手拍了一下窗台,“但越粗糙的东西,就越难追溯。”
“他这样养出来的东西不稳定,戾气会一年比一年重。”
“那要是把衣服烧了呢?”
阮知幽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满是看傻子的眼神。
“灵体会立刻脱困,而它脱困后第一时间就是反噬喂养它的主人。”
我听后后背一阵发凉,半晌没吭声。
“那孙二麻子是怎么搞到这种衣服的?”
阮知幽不作声,只是看了我一眼。
与她对视的一瞬间,我似乎也明白了。
既然知道了这一切是孙二麻子搞的鬼,那接下来就好办了,只要找到他,这事就能迎刃而解。
临出门前,我去厨房找了钱建民。
“钱叔,附近有没有什么棋牌室?”
这会儿,钱建民正在灶台边擦碗。
听我问这个,把碗翻扣在灶台上,歪着头想了想才说:“老城区这边一共有两家大的棋牌室。”
“一家在槐树巷出去左转那条街上,叫‘好运来’,是正规的。”
他舔了一下嘴唇,“另一家在新民路那边,叫‘沙旺棋牌室’,藏得很深,不挂牌子,都是熟人介绍才能进去。”
“孙二麻子以前常去的是哪家?”
“沙旺。他那点钱啊,全扔那了。”
钱建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你懂的’的意味。
得知孙二麻子常去的棋牌室,再结合那角符上的信息,我和阮知幽出了门。
新民路在槐树巷过去两条街,越走越偏。
那家棋牌室没挂牌子,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地上落了一层烟头。
我们推门进去。
里面光线很暗,几张麻将桌空着,靠墙坐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老花镜在看手机。
她听见门响,抬头扫了我一眼,也不说话。
我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在指间转了个方向。
“大姐,问个人,孙二麻子在不在?”
那女人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目光从烟上移到我脸上,上下一扫。
“你找他干什么?”
“他家亲戚,来送点东西。”
女人把手机放下,目光虚了一下。
“昨晚来过,坐了没一会儿就走了,脸色不大好看,走的时候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我回头看向阮知幽。
她站在门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冲我微微摇了一下头,我会意,又问道:“他在骂什么?”
“没听清。”那女人说,“反正不是啥好话。”
……
话分两头。
铁瓮岭,棺材沟入口。
李青竹让人拉了一条黄色警戒线,在树丛里格外扎眼。
警戒线后就是沟口,树比外面密得多,太阳照到沟口就被挡住。
王玄策在警戒线前停下,远远看了看才弯腰钻进去。
地上的土很硬,踩上去没有脚印。
沟口往里大约五十米处有一块大石头,旁边的草被压过,东倒西歪的,断口的颜色还是新鲜的。
他蹲下身,先捻起一把土,放在指间搓了搓,又低头闻了一下。
然后绕着沟口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沟口正中间的位置。
“铁瓮岭的地气适合养尸。”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条线,“主脉从西北过来,到这里打了个弯。”
“弯里积水,水积阴气,阴气蓄久了就是养尸地。天然的格局已经够用了,但有人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李青竹站在他身后,喉结动了一下,“那这些东西……”
“有人用尸油灌过地脉。”
王玄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目光顺着沟口往里走。
“而且至少灌了一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玄策回头看了一眼沟,沟里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先看看今晚沟里会不会有东西出来。”
话落,沟里起了阵风,把警戒线吹得哗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