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春玲躲在里屋,心口怦怦直跳,眼看儿子在两个厂领导之间游刃有余,半分不落下风,心里竟腾起说不出的自豪。
赵志强和刘振华对视一眼,默默端着酒吃瓜,谁也不插嘴。
周永年一屁股坐下,也不绕弯子,直接冲沈红旗开火。
沈红旗,你还有脸喝酒?你答应替我付那一万一千五呢,现在还算不算数?
沈红旗喝得脸色通红,满嘴酒气。
我认你闺女肚里孩子是我沈家的种,也答应让建伟娶她,这还不够?可我家刚买了房,借遍亲戚掏空家底,你让我拿什么给?
“那是你的事!”
周永年一拍桌子,你儿子搞大我闺女肚子,这钱就该你出!我闺女怀的可是沈家长孙,这可是你亲口承认的…
“我承认?”
沈红旗冷笑,周永年你少来这套。你闺女不乐意,我儿子能得手?指不定谁勾因谁呢!你不知道家属院怎么说你闺女的,现在建伟不娶她,她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周永年腾地站起,脸涨成猪肝色,那些老娘们胡言乱语,你还当真?
你自己闺女自己心里没数?周秀敏水性杨花喜新厌旧,跟我儿子搞到一处,出了事全赖我儿子?明明是你教女无方,还有脸跟我要钱…
“沈红旗,你他妈不是人!”
周永年气得浑身打颤,你儿子搞大我闺女肚子还倒打一耙?就他那德行,别说你当厂长,你这个副厂长也当不了几天!
“你咒我?”
沈红旗红着眼拍桌,我当不了,你这个车间主任也别想好过,你这些年吃拿卡要,以为没人知道?
两个人你捅心窝子,我扎肺管子,越吵越凶,什么难听往外说什么。
苏晓磊叼着烟翘着二郎腿,看得眉开眼笑,嘴角快咧到耳根。
这狗咬狗还挺有意思,这就像一根刺刺在对方心里,一辈子都拔出来。
赵志强、刘振华头回见这阵仗,瞪圆了眼老觉得不过瘾,这城里人吵架光动嘴,巴不得俩人捋袖子挽胳膊干一架。
吵了足有十来分钟,两人嗓子都哑了,谁也不服谁。
苏晓磊这才放下酒杯,不紧不慢打圆场,哎,哎…我说两位,吵解决不了问题。他边说边给双方倒了一杯酒,“周主任,吵架没用,明天可就是最后一天…
周永年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个鼓囊囊的布包,“啪”地拍在桌上:“小苏,这是六千五,你数数。剩下的五千…”
他狠狠剜了沈红旗一眼。
苏晓磊接过布包,两手翻飞,“唰唰唰”数起钱来又快又利落,把几个人全看愣了。
“正好六千五。那剩下五千…”
他笑眯眯拖长调子,完全没打算放过周永年。
周永年一指沈红旗,他出!说好他替我出一万一千五,这六千五已是我家极限。我闺女怀的可是沈家长孙,他不能一分不出!
我没钱!沈红旗脖子一梗,也不想当怨大头。
“你没钱?”周永年冷笑,房钱都拿得出来,五千倒拿不出?沈红旗,你糊弄鬼呢?
沈红旗脸色一变,下意识瞄了苏晓磊一眼。苏晓磊只笑不语,端起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
周永年趁热打铁,“沈红旗,你认了这门亲,这五千就等于给你大孙子的见面礼。再说这事儿传出去,不光建伟和秀敏工作保不住,你这个副厂长也坐不稳…”
沈红旗额头青筋暴跳,周永年又加一句,你要不答应,我明天就去请王厂长评评理,别当我好欺负,大不了咱都别好过
这件事沈红旗得益最大,这钱他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
“你…”
沈红旗气的咬牙切齿。
“我什么我?”
周永年寸步不让,“要么你出这五千,咱俩一块过了这个坎,俩孩子结婚,你我好做亲家;要么咱俩一块完蛋…”
他也豁出去去了,总不能他搭个闺女还得搭上自家家底。
屋里静了几秒。沈红旗大口喘着粗气,憋屈得脸都变了形,他这辈子哪受过这种窝囊气。
“好!这五千我出…”
周永年立马换了副笑脸,凑过去套近乎。
“这就对了,咱不都是为孩子嘛,亲家你不亏…”
苏晓磊见两人终于达成一致,连忙接过话。
“这就对了,两位都是明白人,都是为沈建伟他们小两口好…”
又扭头冲周永年说,“周主任,剩下的五千,明天中午前能送来吧?”
周永年看向沈红旗,沈红旗黑着脸点点头,明天上午我让翠芬送过来…
苏晓磊呵呵一笑,那就好,我把丑话说前头,明天中午之前送不来,说不定李副主任也会来串门,到时候我可不会保密…
周永年腿肚子一软,赶紧拽住沈红旗胳膊。
“老沈,听见没有?明天上午一定得把钱送来!”
“明白、明白…”沈红旗不耐烦地甩开他。
苏晓磊见目的全达到,爽快起身:“那行,时候不早,两位早点回去歇着吧。合同签了,钱也给了,我这人最讲信用,只要你们不惹我,我就当这事就没发生过…”
沈红旗、周永年对视一眼,各怀心事站起来。苏晓磊送出院门,笑眯眯挥手。
“慢走啊两位领导,路上黑,留神脚下…”
夜风裹着淡淡槐花香拂在脸上,几颗星星挂在深蓝天幕上半明半暗。
苏晓磊关好院门回到屋里,赵志强冲他竖起大拇指。
“磊子,你这嘴绝了。”
刘振华嘿嘿直乐,俩老东西被你耍得团团转,还得乖乖给钱…
苏晓磊把布包往桌上一拍,笑得畅快,这才哪到哪?敢算计我,就得付出代价。
吴春玲从里屋探出头,小心翼翼问:“儿啊,这钱…没事吧?”
“没事,都是他们心甘情愿给的。再说咱不收这钱,他俩还结不了婚呢,这钱在家放一晚,明天我存银行…”
苏晓磊倒了杯酒一仰头干了,明天还有五千进账,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等本钱齐了,自己就可以甩开膀子大干一场,靠60块工资也就生活不愁,要想让娘过上好日子,给晓绢兜底,给周秀敏那对狗男女添堵,自己就不能安分守己,再说自己知道未来几十年的发展趋势,稳赢的局绝不能畏手畏脚。
吴春玲一脸紧张地拎着菜刀守在堂屋门口,瞪大眼睛看着院里。
苏晓磊笑着摇头,娘,有你儿子呢,你该睡睡,没贼敢来。
苏晓磊说着起身接过吴春玲手里菜刀,推着她去里屋。
吴春玲看儿子不慌不忙,原本担惊受怕的心也放下来。
“大娘,有我们呢,您歇着吧…”
“磊子,咱们村里人见到领导、城里人都紧张得不会说话,你倒好,面对俩领导也不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