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强喝得晕晕乎乎,总觉得眼前的苏晓磊不像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苏晓磊知道有些话还不能明说,便顺着他们的话往下接,哪是我厉害,是他们心虚,不管到哪儿都得讲理…
“磊子,未婚妻被抢,别人全家都觉得丢人抬不起头,你怎么跟没事人似的…”
赵志强倒了杯茶递过来。
苏晓磊微微皱眉,废话,她都怀孕了,我还能娶回来?再说我也没亏,一下成了万元户,这叫情场失意,钱场得意。
“那是磊子,万元户也挺好,咱村一个都没有。就是你这万元户,就是有点膈应…”
“废话,要不也给你来一个?”
“别,我还不想当万元户…”
“没事磊子,周秀敏眼瞎才跟了别人,你肯定能找个更好的…”
“对,磊子,不行咱就回村里找…”
没外人,苏晓磊和赵志强、刘振华说话也没藏着瞒着,总不能让发小觉得自己怂。
苏晓磊笑了笑,周秀敏不就城里人、工人、厂花么?以后我就找个大学生,不仅城里人还得是领导,我气死周秀敏这个渣女…
周秀敏以为嫁给沈建伟,成为厂长儿媳就高人一等了,老子倒要看看,没老子给你吸血,你能过上好日子?
沈家五万、周家两万,两家已经被自己榨干,别说一两年,十年也翻不了身,她嫁过去不仅要节衣缩食,还得上交工资还债,别说高人一等,恐怕过得连普通工人都不如。
沈红旗从苏晓磊家出来,脚底已经发飘了。
五万块钱买了个房,又答应替周家出五千,换回一份购房合同、两盘破磁带。
他越想越窝火,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嘴里骂骂咧咧。
周永年跟他并肩走,俩人一路走一路掰扯,互相都看不顺眼。
“老沈,我说你够了啊,你儿子搞大我闺女肚子,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你算个屁账!你不也掏上了?如果不是你闺女怀孕,我能答应她进门?还能替你出五千块钱?”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到分岔口才各自分开。
沈红旗进门,一眼就看见沈建伟窝在堂屋藤椅上,跷着二郎腿叼着烟,压着的那股火“噌”地就蹿到了天灵盖。
“爸,你回来了?苏晓磊服了么?”
沈建伟吐了烟圈,慢悠悠地问。
沈红旗没吭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烟,狠狠摔在地上。
“你还有脸抽?”
沈建伟一愣:“爸,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
沈红旗指着自己鼻子,酒劲直往脑门钻,老子今天让你看看什么叫发疯!
他二话不说,伸手抽下腰上的皮带。
正宗牛皮腰带,抽出来时“唰”的一声响。
沈建伟脸色当时就变了,跳起来就外跑。
“妈!妈…有人要打你儿子!”
王翠芬从里屋冲出来,还没来得及拦,沈红旗一皮带就抽过去。
“啪!”
清脆响亮,抽在沈建伟后背,疼得他嗷的一声惨叫。
我叫你惹事!叫你招惹苏晓磊!妈了个巴子,为了给你擦屁股,老子脸都丢尽了,还掏空家底拉一屁股饥荒。
沈红旗边骂边抽,皮带甩的啪啪响。
沈建伟抱头鼠窜,满屋乱跑,撞翻了凳子,踢倒了暖壶,鬼哭狼嚎的惨叫声,半个家属院都听得见。
王翠芬心疼儿子,扑上去抱住沈红旗。
老沈、老沈!别打了!儿子大了,过几天都要结婚了…
沈红旗一把扒拉开老婆,气乎乎地瞪着沈建伟。
你给我闪开!都是你惯的!这次花了五万,下次呢?虽然全家工作保住了,但也把家底花光了…
“老沈,老沈,不会有下次了,男人有了老婆孩子就顾家了…”
王翠芬看沈红旗发这么大脾气,心里也害怕。
不过这次沈建伟闯的祸太大了,五万块钱,一屁股饥荒还不知道还到猴年马月呢,教训教训也好。
沈红旗一愣,追上沈建伟又是一皮带。
沈建伟嚎得跟杀猪似的,“爸!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错了?你每次都说错了!下次还犯!”
“不犯了,绝对不会再犯了!再打我就没脸见人了!”
王翠芬又扑上去,死死抱住沈红旗,眼泪哗哗地流。
“老沈,咱就这一儿子,给他留点面子吧…”
沈红旗累的气喘如牛,举着皮带的手慢慢放下来。
“滚回屋去!以后别招惹苏晓磊…”
沈建伟如获大赦,一溜烟钻进自己屋,“砰”地关上门。
沈红旗把皮带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椅子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王翠芬抹着眼泪,小心翼翼地把皮带捡起来。
“老沈,苏晓磊摆平了?”
沈红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从包里掏出购房合同收据,“啪”地拍在桌上。
合同签了,磁带也拿回来了。只要建伟不找他麻烦,这就翻篇了…
王翠芬拿起合同看了看,顿时放下心来。
“那就好,那就好…”
“好个屁!”
沈红旗一拍桌子,“花了五万块!攒了半辈子的钱全搭进去了,还借了那么多!明天还得替周永年再拿五千块!”
凭啥?凭啥替周永年拿?王翠芬一瞪眼,立马不干了。
凭周秀敏肚子里是你大孙子!他凑不够钱,咱就得补,不然苏晓磊捅出去,咱那五万不就白花了?
王翠芬张了张嘴,不吭声了。
与此同时,周永年也回到家。
刘桂兰正坐在灯下织毛衣,周秀敏半躺在床上,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当家的回来了?事办好了?”
刘桂兰放下毛衣,一脸担心地看过来。
周永年长长叹了口气。
办好了?六千五给苏晓磊了,还差五千,沈红旗答应出。
刘桂兰一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那就行,咱都不要彩礼,沈家也得出点血!但愿沈建伟安慰点,别再招惹苏晓磊了。
周永年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缸子灌了一大口,我跟苏晓磊、沈红旗说好了,剩下的钱明天中午前送去,这就算彻底了了。
周秀敏坐起来,怯生生地问:“爸,那我跟沈建伟呢?”
“你还有脸问?”
周永年瞪了她一眼,但看她那副可怜样,又不忍心责骂,
沈红旗那个王八蛋,答应五一就让沈建伟娶你过门…
周秀敏低下头,脸上立马露出喜色。
刘桂兰撇了撇嘴,沈建伟也不是好东西,秀敏嫁过去能有好日子?
可秀敏怀了他的孩子,不嫁他还能怎么办?
周永年“当”一声把茶缸子放桌上。
周秀敏又红了眼圈,咬着嘴唇不吭声。
刘桂兰想了想,觉得沈红旗好歹是副厂长,闺女嫁过去也不算亏。
“那…闺女嫁妆有了,喜被也做好了,喜服就让他们小两口自己置办…”
“行吧。”
周永年苦苦一笑,随后看向周秀敏。
这事摆平了,咱家的铁饭碗算保住了,秀敏,你和沈建伟以后见着苏晓磊绕着走,千万别惹他…
刘桂兰叹了口气,那苏晓磊靠谱不?
我看靠谱,那小子城府深,但说话算话;他要真想闹大,早把事儿捅出去了。
刘桂兰点了点头,又心疼起那两万块钱,那么多饥荒,不知道要还到那年那月?
钱没了可以再挣,饭碗砸了可就啥都没了!
周永年摆摆手,秀敏,明天你就去找沈建伟领结婚证,一定要在五一结婚,不然你肚子根本瞒不住。
“知道了,爸。等我公公年底当了厂长,说不定你也能提一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