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他心里冷笑,这才哪到哪,离了我这个血包,我倒要看看周秀敏能过什么好日子?
何况两家欠了那么多饥荒,日子能过舒坦才怪。
周永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吭声,转身走了。
苏晓磊把几份收据、合同拢到一起,仔细塞进绿挎包,又把这两天到手的三万八千现金也装进去,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十点多,苏晓磊蹬着三轮车,拉着最后几包东西穿过家属院。
日头正毒,明晃晃地照在路面上,车轮碾过,吱呀作响。
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停下来瞅他,有人凑在一块嘀嘀咕咕,有人故意绕远路凑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的。
苏晓磊面无表情,不紧不慢地蹬着车,脊背挺得笔直。
赵志强跟在后面,憋了一肚子火.
“磊哥,你看那些人,跟看猴似的…”
“让他们看…”
苏晓磊头也不回,声音不高不低,你以为这事完了?这才刚开始。
可他们说的也太难听了…
刘振华也憋不住,他们说你被沈建伟抢了媳妇,连房都让人抢了,灰溜溜滚出家属院…
苏晓磊脚下一顿,随即又蹬起来,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啥说啥,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说。
这正是他想要的,越多人觉得他可怜可悲,沈家的口碑就越烂,沈红旗这个厂长就越坐不稳。
越多人觉得他窝囊,他兜里那笔七万块钱就越安全,得利者沉默不语,只有失利者才歇斯底里。
三轮车吱吱呀呀地驶出家属院,阳光把仨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背后议论声像泼出去的水,一圈一圈扩散开来。
“沈建伟抢了苏晓磊媳妇,房子也给人占了…”
“可不是嘛,沈建伟他爹是厂长,苏晓磊一泥腿子,只能咬牙认了…”
……
流言长了翅膀,很快就传遍了食品厂每个角落。
厂区另一头周秀敏挽着沈建伟,两人有说有笑,旁若无人从厂大门踱到车间。
沈建伟昂着头,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气,周秀敏靠在他身边,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可厂里人看他们的眼神,有人撇嘴有人嗤笑。
“呸,不要脸…”
沈建伟装没听见,照样大摇大摆。
周秀敏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端了起来,挽着沈建伟胳膊更紧了,像是在宣示主权。
“…水性杨花、破鞋…”
“…喜新厌旧,贱活…”
……
她咬了咬嘴唇装没听见,沈建伟倒是无所谓,还故意提高了嗓门说笑,仿佛要让全厂都知道他的胜利。
两人从厂门口走到车间,一路招摇。而他们身后,流言已经劈成两股,
一股说苏晓磊窝囊,一股说沈建伟仗势欺人。至于周秀敏,两边都没放过她。
苏晓磊把东西搬到那座“借来”的大院时,已经快晌午了。
赵志强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进堂屋,累得一屁股坐地上。
“磊子,这院子现在看真不赖,你买得太值了。”
苏晓磊笑了笑,那是,不说大小单这地段,这钱就花得值,你俩先帮我保密,别跟我娘说。
刘振华也凑过来,磊子,家属院剩的东西不多了,你自己跑一趟,我和志强把东西归置归置…
“行。”
苏晓磊拍了拍手上的灰。
往回骑的路上,苏晓磊特意拐到信用社,把收来的三万八千五百块钱全部存了进去。这么多现金带身上太扎眼,换成存单,心里才踏实。
等搬完最后一趟,把钥匙交给沈红旗,苏晓磊就彻底跟家属院没了关系。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熟悉的院门,嘴角浮起一丝笑,戏才开场,好戏还在后头呢。
“窝囊废,收了钱还不是屁都不敢放…”
苏晓磊载着吴春玲,刚拐出家属院,迎面过来一队自行车。
打头的正是沈建伟,周秀敏坐后头,两条胳膊箍着他腰,脸贴在他后背上,腻得能拧出蜜来。
身后跟着七八个小伙子,一人一辆自行车,晃晃悠悠非常嚣张的排成两排,咋咋呼呼一路车铃按得叮铃铃响。一行人浩浩荡荡正跟苏晓磊打个照面。
苏晓磊没吭声,把车把往右一带,正好错开路,谁也不耽误谁。
嘚瑟,不知道秀恩爱死的快!
可对面的人没打算让,沈建伟见是他,嘴角一撇,眼神里三分不屑七分得意,车速不减,直直擦着苏晓磊的车轱辘就过去了。
后头的小弟也有样学样,斜眼瞟他,嘴里不干不净。
苏晓磊眯了眯眼没说话,可队尾的张涛故意放慢车速,从苏晓磊身边经过时阴阳怪气来了一句。
“窝囊废,被抢了女人连屁都不敢放…”
说完还哈哈大笑,得意地按了两下车铃,回头瞥一眼苏晓磊,准备蹬车追上前面人。
苏晓磊一捏刹车,自行车“吱”一声停在路中间。他跳下车,三两步跨过去,一把薅住张涛自行车后座。
张涛蹬了两下没蹬动,回头看到苏晓磊拽住他车后座,眼神凌厉得能剜人。
“苏晓磊你找死?撒手!”
苏晓磊不仅没撒手,一甩车座反把他自行车横过来,顿时整个家属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苏晓磊声音不大,可路上下班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张涛本想硬撑,可对上苏晓磊那眼神,嘴张了张,声音先矮了三分:
“我说啥了?我啥也没说…”
“没说?”
苏晓磊往前逼了一步,你也是站着撒脲的爷们,敢说不敢认?
吴春玲在后头急了,拽他袖子,走了晓磊,他们人多,动手你吃亏…
苏晓磊没动,眼睛死死盯着张涛,张涛被他盯得发毛,回头瞟了一眼队伍,沈建伟已经停了车,正往这边看但没过来。
张涛梗着脖子,我说你媳妇没了房也没了,咋的?我说错了?全厂谁不知道?
苏晓磊笑了笑,我是媳妇没了,房也没了。
他往前又走一步,特意提高声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可我媳妇被谁抢的,全厂也有数,现在她能背着我跟你,明儿说不定就能背着你跟别人,水性杨花的贱活到死都改不了…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沈建伟给我添堵,我也不让你们好过,别说什么他睚眦必报,反正你打我一拳,我就给你一脚。
以德报怨的事他干不出来,想让他吃哑巴亏那是门也没有。
张涛脸一下涨得通红,“你他么说谁呢?”
谁答应就说谁,见过捡钱捡东西的,没见过捡骂的…
苏晓磊一字一顿,“我就是再窝囊,也轮不着你说三道四,皇帝不急太监急,你主子还没开口呢,你倒先蹦出来…
这话一落地,张涛下意识又回头看了沈建伟一眼。
沈建伟远远站着,耷拉着脸,端着架子没过来,只皱着眉头朝这边瞅。
张涛没了主心骨,声音更虚了,你、你少胡说!没人让我来…
没人让你来,你上赶着找骂?苏晓磊撇了撇嘴,那你是真够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