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让爷爷奶奶把事压下去,不如把事闹大,村里凡事都讲个名正言顺,一次就把这事敲死,省得他们以后还惦记。
打我爹还在的时候,我二叔两口子就惦记我家财产,撺掇我爷盖房子,我爹出钱给爷奶盖了砖瓦房,我家到现在还住土房呢,孝顺老人,这钱该花,我没二话…
"我接班,我二叔两口子又蹦出来了,想让我堂弟晓斌接班。咋滴,晓斌是我爸儿子啊?还是我爹这一房没人?"
"哈、哈哈…"
"像苏老二两口子干出来的事…"
……
人群里哄笑一片。
"闭嘴!晓磊你胡说什么!"
苏高武急得直跳脚。
"你个小兔崽子,别胡说八道!"
李翠花急的脸都白了。
抢侄子工作,只能悄悄干,摆到明面就会被人戳脊梁骨。
"别急啊,二叔二婶。"
苏晓磊在凳上站得稳稳当当,
"原本我准备五一结婚,后来婚事黄了。在城里外人算计我欺负我;回了家,我二叔二婶又算计我工作。外人欺负我,没亲没故的正常;自家人也算计我——咋滴,觉得我们这一房人少,好欺负?老少爷们给评评理…"
苏晓磊越说越激动,声音都颤了,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这话听在左邻右舍耳朵里,就变了个味儿,苏高武两口子胁迫老爷子老太太上门逼侄子让工作?
整个村里谁不知道苏晓磊在县食品厂工人,端的是铁饭碗?抢人铁饭碗,那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啊!,苏老二两口子也太不是人了。
周围人看苏高武两口子的眼色立马变了,这可是亲侄子!欺负人家孤儿寡母没人撑腰?这哪是亲叔婶干出来的事!
"苏老二,你怎么能抢亲侄子工作?"
"就是,这哪是当叔的干的事?"
"真是猪狗不如!"
……
议论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难听,苏高武两口子脸挂不住了,恶狠狠地瞪着苏晓磊,红着脸大声呵斥。
"苏晓磊,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惦记你工作了!"
"是你得罪厂领导,我们怕你受打击报复,才想让晓斌替你…"
苏晓磊双手下压,冲看热闹的人拱了拱手。
"这工作是我爹考的,不是我爹继承的,跟老苏家没关系。再说你们有那好心?"
不远处的吴春玲看着儿子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热。这孩子,真是长大了,能撑起这个家了。
"行了、行了…"
林长康扛着铁锨穿过人群,先瞪了一眼苏高武,又看了看老爷子,最后才看向苏晓磊。
"苏老二,多大个人了,长辈没个长辈样,也不嫌丢人?这是你亲侄子,外人欺负他你还得护着…"
他又转向苏晓磊,还有你,你二叔再不对也是你二叔,自家事关起门自个儿解决,弄得街坊邻居都知道,丢不丢人?
林长康各打五十大板,又冲周围摆摆手。
"行了行了,都散了!一家人,把话说开就好了…"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林长康凑到老爷子老太太跟前,声音压低了几分。
叔、婶,孩子在外头受委屈,在家可不能再让他受委屈了。家里事,您二老得说话,晓磊到现在每月还给您们五块钱赡养费,替他爹养着您们,不能寒了孩子心…
老爷子挺了挺腰板,冲林长康苦苦一笑,随后扭头看向苏高武和李翠花,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砸在地上。
"老二,工作是晓磊的。以后不许你们再惦记,你儿子想要工作,你自个考去…"
老太太斜了李翠花一眼,老二家,日子是自个儿过出来的,不是算计别人算计出来的。老大家日子过得好,是你大嫂持家有方、有算计别人的空,不如好好算计算计自个。
当着村长的面,苏高武和李翠花不敢再吱声了。何况苏晓磊已经把自己老底全抖搂出来了,这下,全村都知道他们算计侄子工作了。
"林叔、爷爷奶奶,别在门口站着了…"
苏晓磊笑着给人递烟,"今儿都别走,在我家吃。"
村里人就这样,恨你有又嫌你无,自个儿赚不来,就算计亲人。既然有人替自己说话,那就得把人家敬到前面。
"长庚,屋里坐,刚下工渴了吧?"
吴春玲招呼,"晓磊,先给你林叔倒茶,爹、娘,你们先进屋坐,我去做饭,一会让晓磊陪你们喝两盅。"
老太太提起小马扎跟进了厨房,我给你搭把手。
厨房里,娘俩一顿忙活,灶火噼啪响着。
堂屋里,老爷子和林长康坐下,苏晓磊拎着茶壶给他们倒茶。
暮色从窗户漫进来,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晓磊看着爷爷佝偻的腰背,又看看林长康一脸正色,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知道,从今晚起,苏高武再想撺掇老爷子,没门了。
吴春玲借着去堂屋拿东西的空档,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儿子,今儿干得不错。往后你二叔两口子再作妖,就这么狠狠抽他们脸…"
"娘放心,儿子现在能撑起一个家,以后你不用操那么大心了,踏实跟我享福吧。
苏晓磊: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明白,只要娘心里有数就够了。
家里这些事,在村里人眼里,永远是笔糊涂账,但账在自己手里,那就够了。
饭菜很快端上桌。凉拌粉丝、油炸花生米、菠菜鸡蛋、凉拌黄瓜,都是家常菜。
苏晓磊开了一瓶镇上酒厂的大曲,先给林长康满上。
"林叔,来,我先敬您一杯。"他端起酒杯,昨儿我可见着晓绢了,都快瘦脱相了,高考压力大,您多给点钱让她吃好点。
林长庚眯着眼,滋溜一口酒,一脸惬意,仿佛一天的劳累都在这口酒里化开了。
晓磊,啥压力不压力的?咱村里人哪懂那个。
他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响。
“再说,像晓绢这么大闺女,咱村里读高中的就她自个,别人家闺女,这个岁数早下地干活了,甚至嫁人生娃了。她还能在学校里,也是家里…”
几杯酒下肚,林长庚的话匣子便合不上了,从晓绢读书多不容易,到家里地少人多,再到供个高中生一年要花多少钱,絮絮叨叨翻来覆去。桌上的酒气混着花生米的焦香,越发浓了。
苏晓磊拎着酒瓶给他满上,顺手又递了根烟,火苗在指间一蹿,暖黄的灯光下映着他清秀的脸庞。
“林叔,您就晓绢一个闺女,没听人说闺女是爹娘小棉袄?等她出息了,往后孝敬您的日子长着呢…”
他借着敬酒的由头,套着林长庚话。
大哥相亲相得怎样,合适的话年底能不能办事;二哥冬天当兵;老三初中马上毕业,是接着读还是下来种地;晓绢一个月花多少生活费,问得云淡风轻,可句句都落到实处。
林长庚酒劲上头,话比平时多了三倍,竹筒倒豆子全抖落了出来:大儿子正相亲,合适年底就成亲,二儿…
家里孩子多,顾头不顾腚,晓绢考得上就念,考不上也不复读了,家里得先紧着儿子,毕竟儿子成家立业才是大事。
苏晓磊只顺着话头接茬,频频倒酒,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桌上的酒瓶渐渐空了,烟气缭绕间,老爷子苏有德坐在一旁陪着,偶尔插一句“长庚你少喝点”,但也没有真拦。
苏晓磊今天的事办得敞亮,他打心里高兴。
正喝得热闹,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风风火火闯进来,围裙上还沾着白面,正是林长庚的媳妇孙秀芝。
“好你个林长庚!”
孙秀芝一进门便骂上了,“我说你怎么半天不回家,又搁这儿灌猫尿!牛、骡子还没喂,家里全撂给我,你倒好…”
她一抬眼,瞧见满桌的菜和苏有德,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换了一张笑脸。
“哟,叔也在呢?晓磊你这孩子,又灌你叔…”
“婶子,坐,快坐…”
苏晓磊连忙搬凳子,“林叔累一天了,喝两盅解解乏。我刚才正跟林叔聊晓绢呢…”
孙秀芝刚落座,林长庚借着酒劲便接上了话头,冲苏晓磊一摆手。
“晓磊啊,你这么惦记晓绢。”他舌头有些打结了,嘿嘿一笑,“万一晓绢考不上,你娶她得啦…”
本是喝酒一句随口玩笑,桌上几个人都跟着笑起来。
吴春玲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笑着摇头。
“大哥喝多了,晓磊、晓绢那是打小长起来的情分…”
可她话音未落,苏晓磊忽然放下筷子,起身,“噗通”一声,直直跪在了林长庚和孙秀芝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