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磊没想到师父唐东会在这时候站出来,可他心里清楚,只要还在食品厂,就避不开沈建伟周秀敏这对狗男女,
他们一个副厂长沈红旗的儿子,厂里横着走的小霸王;一个是车间主任周永年的闺女,从小惯得说一不二,车间小公主。
可工作现在还不能丢,铺子刚准备盖,顺利的话也得十天半个月。
再说这份工作是爹考来的,必须把价值榨干才能放手。
更重要的是,前世被他们算计自己就仗着沈红旗和周永年,这一世虽然榨干了沈周两家,可那两位还在领导岗位,这会调走,岂不便宜他们?
反正打定主意要走,临走之前,如果沈建伟、周秀敏还敢找自己麻烦,他非把沈红旗、周永年从领导位子上拉下来,让这对狗男女知道自己这个泥腿子也不是好惹的。
"师父,我先不调吧。"
苏晓磊垂下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怯懦无奈。
"我已经认怂了,沈家、周家不至于赶尽杀绝吧?"
唐东叹了口气,拍拍苏晓磊肩膀,又扭头和周围几个人打了招呼,让他们多关照点苏晓磊。
苏晓磊又回到工作台,正低头添料,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晓磊,你个王八蛋!给老子滚出去…"
"当!"
苏晓磊手一抖,铁铲砸在地上,刺耳的响声惊动了整个车间。配料工、搅拌工、包装线上的人纷纷抬头,空气瞬间凝固。
周永年站在车间门口,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一车间主任,这次来没找领导,也没看生产线,径直穿过工作区朝苏晓磊大步走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苏晓磊弯腰捡起铲子,直起身时脸上挂上淡淡的笑。
周主任找我有事?就算我犯了错,也该我们车间主任管,你一车间主任,管不着二车间吧?他语气平静,甚至还往料槽里添了一铲子。
"苏晓磊!"
周永年一脚踹翻旁边的空料桶,桶在地上咣咣滚了两圈。
"老子是车间主任!官比你大!让你滚你就得滚!再啰嗦老子开除你…"
周永年手指几乎戳到苏晓磊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车间顿时鸦雀无声,有人悄悄放下手里的活围上来看热闹。
苏晓磊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低头把铲子搁在工作台上,指节泛白。
"周主任,我必须得滚?不滚就开除?"
"对!"
周永年往前逼了一步,捋着袖子,"赶紧滚!不滚老子今天就开除你!"
苏晓磊忽然抬起头,眼圈泛红,像是受到莫大的委屈。
周永年突然发难,一定是周秀敏告了状,肯定也忘了自己手里还有他们把柄,真当自己好拿捏,既然你们出手了,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转头看了他一眼四周,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
"各位工友,大家给我做个见证,不是我偷懒,也不是我脱岗,是周主任逼我滚的,不滚就开除我。胳膊拧不过大腿,谁让我没后台、没背景、没爹啊…"
随着最后三个字落地,他两行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苏晓磊抹了一把脸,膝盖一弯,整个人趴在地上。
"好,我滚,我滚还不行…"
他四肢并用地朝车间门口爬了一步,然后蜷起身子,一寸一寸往门口滚去。
这下他受欺负的弱者的人设彻底立住了,不容任何人反驳。
苏晓磊后背蹭着水泥地面沙沙作响,头发上、工作服上全是灰,狼狈得像条丧家犬,嘴里断断续续抽噎着。
车间死一般寂静,所有人就这么看着那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在地上翻滚。
周永年张着嘴愣在原地,脸上的怒意还没退干净,又被惊愕取代。
周秀敏躲在后排料堆旁边,嘴角压都压不住,扭头跟闺蜜咬耳朵。
"看见没?我说他怂,这辈子都别想在食品厂直起腰来,我的舔狗一辈子都得舔…"
"可真够丢人的…"
"太窝囊了…"
周秀敏嘴角上扬,眼睛眯成一条缝,这比被他敲诈的时候好看多了。
周永年终于回过神,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本是来给闺女出气的,可这会儿真看着一个大男人满地打滚,心里反倒别扭起来。
不过那又怎样?闺女出气就行,一个没爹没靠山的泥腿子,滚了就滚了。
老工人攥紧了拳头,年轻的女工捂住了嘴,有人眼眶跟着红了。
新社会人民的工厂,凭什么这么欺负人?周永年有什么权利开除工人?
车间老工人最先炸了锅:"周永年太欺负人了!凭什么让人滚!"
"食品厂建厂以来就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土匪!恶霸!这就是土匪恶霸作风!"
……
七八个二车间老工人把周永年围在中间,嗓门一个赛一个大。
周永年脸一阵青一阵白,摆着手想解释,被人群推得踉跄了两步。
苏晓磊已经滚到了车间门口,撑着胳膊慢慢爬起来,灰头土脸低着头往外走。
唐东一把扶住他:"晓磊,你受委屈了!周永年这是资产阶级作风!我去找工会主席反映,我就不信周永年在厂里一手遮天…"
路过周永年身边时,苏晓磊脚步顿了顿。没人看见他嘴角那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
人生在世,全凭演技。周永年,我这一滚,你这个车间主任算是到头了。
前世有人这么一滚,顶头上司直接滚蛋;这一世,周秀敏的后台彻底倒了。
不到五分钟,苏晓磊被逼着滚出车间就传遍全厂。
二车间电话响个不停,车间主任潘德佑头都大了。
办公室干事跑下来两趟,连传达室大爷都悄悄溜过来看了两眼。
"晓磊!怎么回事?"
潘德佑挂了电话跑出来,扭头就冲周永年吼,"老周!你凭什么在老子车间指手画脚!让老子的工人滚!谁给你的权力…"
周永年一愣。他和潘德佑关系说不上差,可对方大庭广众发难,明显不对劲。
他不知道的是,整个食品厂大小领导都动了起来。
周永年的副手、也是死对头李德贵,直接去找副厂长王俊安,说周永年欺压工人、是土匪厂霸。
王副厂长一听,立马带李德贵向即将退休的厂长汇报。
老厂长紧皱眉头一拍桌子,让王副厂长汇合保卫科调查此事,一定要给全厂工人一个交代。
全厂都在看苏晓磊笑话,可暗地里盯着周永年位置的人不在少数,只要他下来,自己就有机会上位。
"大爷,我找苏晓磊,麻烦您给叫一下。"
赵志强说着递了根烟。
传达室大爷从老花镜上头瞅他一眼,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慢悠悠摇电话:
"喂?二车间吗?找苏晓磊——嗯,有人找。"
挂了电话,大爷把凳子往前拖了拖,话匣子打开。
"小伙子你是苏晓磊朋友?哎呀,你可不知道…"
赵志强一愣,又往前凑了凑:"来大爷,我给你点上,你给我说说咋了?"
大爷压低声音,把周永年闯进二车间逼苏晓磊滚出去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边说边拍大腿。
"你说说,让一个大小伙子滚出车间,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赵志强听到一半,脸瞬间耷拉下来,
他掏出包没拆封的烟,手指哆哆嗦嗦撕开锡纸,又抽出一根递给大爷。
"您接着说,后来呢?"
后槽牙却咬得咯咯响,恨不得冲进食品厂,把周永年那个老东西揪出来揍一顿。
“志强,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