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磊抬手擦了把脸，利索地系上围裙，拿起菜刀在砧板“当当”就开始忙活，切起菜来干脆利落。

　　很快灶台上就码好葱姜蒜和备菜，油锅一热，葱姜蒜下锅，刺啦一声香气“轰”地窜满了整个院子。

　　他手腕轻颠，锅里的菜翻了个漂亮的弧，落回去时火候刚好，不多一分不少一秒。

　　没大动作，不炫技，就是家常菜该有的样子。

　　洋葱肉丝、葱烧豆腐、酸辣土豆丝，简简单单三道菜，前后不过一刻钟，又顺手做了个鸡蛋疙瘩汤。

　　灶台另一侧的案板前，林长庚正伏着身子，笔尖刷刷划过纸面，一条条列着细账。

　　钢筋几吨、水泥多少、砖要多少、沙子、石灰各要多少…一张纸很快写得满满当当。

　　他直起腰来吹了吹墨迹，将纸叠好揣进兜里，朝赵志强一招手。

　　“走，跟我去邮电局打个电话。”

　　赵志强也赶忙收起自己手上那页写得密密麻麻的单子，上头列着村里数得上号的泼妇，足有几十个。

　　两人一前一后推上自行车，车铃声叮叮当当。

　　苏晓磊把菜装盘，又取出一个干净的饭盒，各样夹上几筷子，码得整整齐齐，盖好盖子。

　　“振华你先把菜端桌上，我出去一趟。”说着便拎起饭盒出了门。

　　教室里，林晓绢正趴在桌上做题。

　　她本打算等会儿就着早上剩的油饼和咸鸭蛋凑合一顿，猛一抬头，就见苏晓磊走到教室门口，嘴角不由自主就翘了起来。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自从和苏晓磊联系上，不知不觉中自己高考的压力悄悄卸掉了大半。

　　“你怎么来了？”

　　林晓绢放下笔，起身接过苏晓磊手里饭盒，饭盒一打开，一下就睁大了眼睛。

　　“你做的？”

　　苏晓磊往她桌上一靠，抱着胳膊，一脸轻松又带几分得意。

　　“来，尝尝我的手艺。今天随便炒了几个家常菜，你凑合吃，改天我好好给你做几个菜，保准你吃了恨不得马上嫁给我…”

　　“噗哧…”

　　林晓绢脸一红，低头扒了口饭，含含糊糊嘟囔了句。

　　“还行，你什么时候学的做菜？”

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苏晓磊没多待，叮嘱了句“趁热赶紧吃”就赶紧走了。

　　等他回到大院，赵志强和刘振华已经摆好了菜，筷子整齐地搁在碗边。

　　林长庚正坐在桌前，见他进来脸一沉：

“臭小子，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都要吃饭了，你瞎跑什么？当自己小孩呢？”

　　苏晓磊一屁股坐下，满脸得意，斜了他一眼。

　　“林叔，你们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我给晓绢送饭去了，就是饿着我，也不能饿着晓绢…”

　　林长庚脸一黑，感觉自家精心养了多年的白菜，被一头猪盯上了。

　　“臭小子，你少去打扰晓绢，她马上要高考…”

　　说着却已将筷子递了过去，嘴上还在嘟囔，“赶紧吃饭。”

　　赵志强和刘振华眼睛一亮，立马凑过来吃瓜：“磊子，可以让晓绢放学来吃饭嘛！”

　　“对，正好路上休息会换换脑子，吃饱了再回去上课。在这吃肯定比食堂吃得好…”

　　四个人围着桌子刚动了几筷子，苏晓磊一拍脑袋。

　　“林叔，你在二层楼边上给我加个洗澡间，以后方便晓绢洗澡。我再给她收拾一间房，以后就住这儿…”

　　林长庚翻了个死鱼眼，啥意思，非把我闺女拐家来才算完？太不把我这当爹的放眼里了。

　　“加那玩意儿干啥？盖不了，建材都是算好的，你不早说。”

　　“晓绢马上高考了，夏天热得没法睡，洗个澡冲冲凉，复习也能踏实点。你要不给盖，我就找婶子告状…”

　　苏晓磊心知盖房预算总会多出一部分，林长庚不答应，无非是怕俩人脑子一热，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行、行……我给你加。”

　　槐树营村。

　　会计苏高陶刚从邻村借拖拉机回来，扶着门框直喘。

　　大队部门口乌泱泱站满了人，挤得水泄不通，少说也有五六十号人。

　　两辆拖拉机突突地停在大门口，车厢里铁锹、镐头堆得满满当当。

　　苏高陶站在台阶上，拿着名单一个个点名，还叮嘱一会男劳力负责摇旗呐喊只闹事别打人，女的负责造势，全是赵志强单子上那二十个泼妇，一个不落，全到了。

　　婶子大娘们站成一排，叉着腰叽叽喳喳，嗓门一个赛一个高，聊着聊着比起了谁家做饭难吃，笑声能把房顶掀了。

　　苏高陶看得头皮发麻。他当了大半辈子村会计，从没组织过这么大阵仗，尤其是那二十个泼妇，随便拎出一个都能在村口骂上三天不带重样的。

　　村长也不知听了哪个缺德带冒烟的主意，点名要这些泼妇，这要闹大了自己可收不住。

　　正闹腾着，人群外挤过来俩老人，苏晓磊的爷爷奶奶来了，吴春玲一路小跑，劈开人堆冲到苏高陶面前，一把攥住他胳膊。

　　“他叔！我刚得着信，我儿子在厂里被人欺负了？麻烦大伙给孩子出头…”

　　苏高陶还没来得及答话，苏高武和李翠花也到了，别看他们算计苏晓磊，可真有外人欺负他，当然不答应，再怎么说这也是亲侄子。

　　苏高武脸涨得通红，把烟头往地上一摔。

　　“高陶哥！你说吧！今儿咱是讲理还是打架？你一句话，我带头冲！老苏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苏高陶望着眼前这乌泱泱一片，心里涌上一股热乎劲儿。一挥手：“上车出发！有啥事到了城里，见到村长再说！”

　　“突突突——”

　　两辆拖拉机冒着黑烟，浩浩荡荡朝县城开去。

　　林长庚等在路口，见村里人到了，清清嗓子，冲大家一挥手：“都别吵吵了！听我说！”

　　拖拉机上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咱们今天去食品厂，不是打架，是讲理。但理怎么讲，得按我的要求来，一会男的负责站场子，女的负责张嘴。厂里要是有人敢动手，咱也不怕，拖拉机开过去，堵他门口。一句话，要让食品厂知道，咱槐树营的人不是好惹的…”

　　拖拉机上轰地炸开了锅，男人们撸胳膊挽袖子，女人们叽叽喳喳开始分拨。

　　“驾！”

　　旁边十几辆马车也同步响应，林建国抹了把汗，长鞭啪一甩，赶着马车带着马车队率先朝食品厂赶去，两辆载满人的拖拉机轰隆隆紧随其后。

　　食品厂二车间。

　　苏晓磊刚换好工作服，正要上工位，就被周秀敏拦住。

　　“苏晓磊，你个泥腿子别不识抬举。厂里叫我爸谈话，估计一会也会叫你，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有数。再得罪我，你就得滚出食品厂…”

　　苏晓磊嘴角一扬，白了她一眼。

　　“周秀敏，谁给你的勇气这么跟我说话？还当我是你舔狗呢？你爹让我滚的那一刻，他这个车间主任就到头…”

　　“苏晓磊、苏晓磊……潘主任让你去一趟！”

　　苏晓磊话还没说完，就有人喊他，他眼里闪过一丝光亮——看来，周永年的车间主任，进入倒计时了。今儿不把他拉下来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