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磊正看车间门口宣传栏的报纸,突然打了两个喷嚏。
“这是谁啊,这么想我…”
“晓磊,走吧,到点了…”
唐东看到苏晓磊,笑着叫招呼。
苏晓磊揉了揉鼻子,迎上去,掏烟递了一根,
“师父,你来得够早的…”
唐东接了烟没急着点,上下打量他:“在这瞅什么?有事?”
苏晓磊左右两边看了看,压低声音,“师父,你得帮我拿个主意,这工作我不想干了,你帮我寻个买主…”
唐东嘴里的烟差点掉地上:“你这孩子?这是铁饭碗,你可不能胡来:再说周永年都被开了,你还怕什么?”
“师父,周家在我身上没讨着好,可沈家一直没动静,这两天沈建伟都没露头,以他的尿性,出手还不把我往死里整,命重要还是铁饭碗重要?”
苏晓磊把他的烟按回去,掏出火柴把烟给它点上。
唐东愣了三秒,把烟重新叼住,紧皱眉头看着苏晓磊。
“他奶奶的,这世道老实人就活该受欺负,晓磊,你可想好了,这正式工卖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正式工好卖…”
他吐了口烟,“正式工,工资高,待遇好,最少也得小一千,不过得碰,急不来…”
“不急,师父,也就是咱爷俩,我敢托付给你,别人我可不敢说…”
苏晓磊四下看了一眼,小声说,眼里全是对唐东的信任。
“那是,我是你师父能看着你受委屈,不过师父就这么大本事,护不住你,不过只要师父能做到的,绝不让你为难…”
唐东一脸认真,老一辈工人做事认真果敢表现出来。
“那是师父,我一进厂就是你带我,师兄弟欺负我,也是你护着我,这些我可都记着呢,对了,师父,您在厂里干时间长,认识的人,人脉广,你有做长途运输的朋友么?”
唐东叼着烟,皱眉想了想,司机可是八大员之一,在哪儿都很吃香,比工人还受欢迎。
“我就认识咱们厂运输队队长老钱,就在咱们厂后院,有事你给他一提我,他绝对给你办,都是多年的工友了…”
“我哥们托我打听点事,改明一定见见钱师傅…”
爷俩有说有笑进了车间,车间里工人有忙着换衣服,有端着茶缸子聊天。
“晓磊,听说你找到新对象,那小妮不仅长的漂亮,中午还给你送饭…”
“对,我也见了,比周秀敏温柔多了,晓磊有福了…”
“对,文文静静,比周秀敏气质好…”
……
女工那边也一样,潘巧玲正跟几个小姐妹绘声绘色八卦苏晓磊新找的对象,看周秀敏来了,也装没看见。
怪不得,不答应我得求饶,原来是有新对象了?苏晓磊你个渣男,咱们才分开几天,你把我忘的这么快。
想通之后,周秀敏悄悄溜出车间来到仓库,找到妈妈刘桂兰,娘俩一商量,赶紧通知周永年回厂办退休。
既然指望不上苏晓磊,就赶紧办手续,不然厂里直接开除,不仅退休待遇没了,也更丢人。
至于沈建伟就别想了,这两天就没在厂里出现过,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固陵县东郊青龙山脚下村里土坯房,沈建伟双眼圆睁,头上青筋鼓起,死死盯着桌上的碗。
“大、大…草,怎么又是小…”
苏晓磊上班摸了会鱼,就给周围工友打了招呼,揣着半包过滤嘴白莲烟绕到后院厂运输队。
运输队在食品厂后院,空间很大,平时很少有人来,路上都是落叶
走进院子,里面靠墙停着五辆东风卡车,挡泥板上沾的泥点子都干了,几个满是油污的汉子拿着工具再修车。
苏晓磊看了一眼大步走过去,这些他一个都不认识,只能现打听了。
“同志,请问钱队长在吗?”
“我就是!什么事?”
一个满是油污的中年汉子,抄着活口扳子抬头问。
“钱队长…”
苏晓磊蹲过去,掏出烟递了一根,“我想找能跑长途运输队…”
钱队长抹了一把汗:“苏晓磊,你调岗了?”
“钱队长认识我?我帮朋友问的…”
苏晓磊一下瞪大眼睛,他对这个钱队长一点没印象。
“你小子也是咱们厂名人,不认识你的可不多,不过咱们运输队不接外活,你要跑长途的得去县运输公司。”
钱队一边用活口板子指挥人干活,一边接过苏晓磊递过来的烟。
“县运输公司一车队队长王安国,是我老战友你直接找他,那边车况好,司机常年跑长途有经验,不像咱们这些车…”
他拍了拍车皮一脸嫌弃,“都是人淘汰下来的,出了市就得趴窝。再说食品厂又不往外销货,用不着好车…”
苏晓磊把“王安国”三个字记在心里,又闲扯几句就往回走。
车间里机器嗡嗡响,他刚在工位上坐下,旁边谭桂琴就凑过来:“哎、听说你又找对象了?”
“找了。”
“够快得?”
苏晓磊没接话,谭桂琴撇嘴,转身就跟后头几个女工咬耳朵。
隔着三排机器,他看见周秀敏靠在立柱上,眼红得跟兔子似的。
他没回头,起身直接走了。
骑车出了食品厂,直奔固陵南关,县运输公司不在县城繁华路段,而是靠近郊区的南关。
运输公司比食品厂大三倍,几十辆卡车排得整整齐齐,东风的绿漆还泛着光,解放的灰漆也干净。
苏晓磊推车进去,问了好几个人,才在调度室找到王安国。
“王队长。”他递烟,“我是食品厂的。我们钱队长说你们是老战友,让我有事找你…”
王安国接了烟,没点,抬头打量着苏晓磊,“老钱这家伙有日子没见了,什么事?”
“我朋友想做点小生意,往后可能要从省城拉货,想提前跟您搭个线…”
80年代,交通不便物质匮乏,固陵县连火车站都没有,运输、出行都不方便,苏晓磊这么做是未雨绸缪,只有解决运输问题,他才能大展拳脚。
王安国把烟往耳朵后面一别,左右扫了一眼调度室。窗户开着,外面有人拿着工具箱经过。他抬手把窗户带上,凑近半寸。
“走私?”
苏晓磊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淡淡一笑。
“王队说笑了,我朋友做的都是正经生意,犯法的事,咱们可不干…”
“那就好,都是老婆孩子一大家子,犯法的事我们也不碰,我就说老钱那老小子不能害我,对了,你朋友货多么?”
王安国淡淡一笑,拿过烟叼在嘴里。
苏晓磊赶忙掏出火柴,笑着给他点上。
“王队,前期可能不多,一个月翻一倍,两个月翻两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