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说完拨开人群，带着十几个小弟就走。

　　人群散开一条缝又合上，议论声跟潮水似的涌过来。

　　“得罪夜枭，这房怕盖不成了…”

　　“偷东西还有理了，这世道、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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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干事扭头看向苏晓磊：“你没事吧？”

　　“没事，王干事，这人…”

　　苏晓磊紧皱眉头脸色铁青，攥了攥拳头。

　　“夜枭前年判了5年，现在保外就医，街道、派出所都有登记…”

　　王干事皱眉一脸凝重，你小心点，这人记仇，你最好去趟派出所，省的他天天来闹…

　　苏晓磊忙点头说好，王干事看了一眼地基，嘴角勾了勾。

　　瞬间想到苏晓磊买房时，问加盖、翻盖房子，而且还要明确写进购房合同，原来人早就盘算好了。

　　“我倒是小瞧你了，想不到你还真敢干，放心我给联防队打个招呼，让他们重点巡逻你这儿…”

　　“好，那麻烦王干事了…”

　　苏晓磊笑着道谢。

　　林长庚走过来，手里还攥着铁锹。

　　“磊子，刚才你拦我干啥？这种人欺软怕硬…”

　　”林叔，”苏晓磊接过他手里铁楸，为这种人不值得，对付这种人最好就是一棍子打死，放心，我心里有数…”

　　让他作，再作俩月，就该枪毙了，再说对付这种人不能硬拼，得借势，借别人的手收拾他。

　　林长庚点点头，转身招呼人收拾工具，工地上铁器碰铁器的叮当声添满了暮色。

　　苏晓磊摸出烟盒，空了，随手扔到一边。

　　“晓磊，怎么了？”

　　林晓娟骑自行车过来，刚到门口，就感觉气氛不对。

　　“没事，放学了，把自行车停门口吧，我给你做饭…”

　　苏晓磊说着一抬头，就见孙秀芝和林长庚正带人收尾，没做饭的意思，才想起他们晚上回家吃。

　　夜枭都走了，建筑队还人心惶惶。

　　林长庚两口子盯着地基，大声招呼。

　　"都别愣着了，收吧，早收完早回家，明天照常干…磊子，工具要不要…"

　　"院里不用收。"苏晓磊摇头，"锁着门丢不了。大伙忙一下午又累又饿，早点回去歇着…”

　　工人们互相看了看，铁锹挨着灰桶靠墙码了一排，陆陆续续往外走。

　　林晓娟走进厨房，“娘没做饭，我热热中午的剩饭？"

　　"别，咱们的大学生哪能吃剩饭…"

　　苏晓磊撸袖子进了厨房，先烧了水，抓了把挂面下锅里，又窝了俩鸡蛋，又切了半盘早上做的卤肉卤猪肝。

　　林晓娟看他忙活，站在一边想帮忙，一直插不上手，等面下好，赶忙来端碗。

　　苏晓磊推门出去，新浇的地基在暮色里泛着湿润的青灰色，院墙推倒院子一下敞亮多了。

　　陆奶奶和顾良才站在地基前正闲聊，手还指着刚凝固的混凝土地基。

　　苏晓磊回屋拿了盒烟，走过去递了一根："顾局长，陆奶奶，二位还没回呢？"

　　顾良才接过烟，直接叼嘴里。

　　陆奶奶拄着拐杖，眯着眼打量苏晓磊。

　　"小苏啊，放心，明儿一早我就找街道办主任,让他们管管那个坏蛋，你家给我送菜，是好人，好人不该受欺负…"

　　"陆奶奶，这都不是欺负了，是威胁…"

　　苏晓磊给顾局长点上火，苦苦一笑，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我被偷了，警察抓了人，还把贼王招来，唉…

　　顾良才吸了口烟，淡淡一笑。

　　作为县工商局一把手，在固陵干了一辈子，还有半年退休，心里一直窝着口气。

　　县里私营、个体经济搞不起来，导致县城物质稀缺，死气沉沉，没点活力。

　　县里治安差，没优惠政策，本地又没什么特产，他跟队去南方考察学习了好几趟，好想法好经验，就是落不了地。

　　这会儿他站在苏晓磊的新地基前，突然有了新想法。

　　小苏推倒院墙盖铺子，自掏腰包、混凝土、振动器都上了，这是铁了心要大干一场。

　　把他树成个体经济典型，把固陵死气沉沉的局面撬开一道缝，如果成功，临退休前自己还能添笔政绩，说不定还能提半级，到时候退休工资、待遇都会高很多。

　　"小苏。"

　　顾局长掐了烟，一脸同情看着苏晓磊，刚才的事我们都看见了，走，我陪你去派出所说清楚，把夜枭再送进去…"

　　“铃铃…小苏…”

　　一阵车铃响过。王干事去而复返，一个急刹车停在地基前。

　　"王干事？"苏晓磊愣住了，"您这是？"

　　王干事跳下车，额头上沁着细汗，冲陆奶奶、顾局长匆匆点了下头，转头冲苏晓磊说。

　　"我刚才在路上琢磨，还是陪你去趟派出所，江辰看着不像有病，敢在我的片区捣乱，就把他再送进去…"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片混凝土地基，这一看就是盖店铺，在我片区，我帮一把也算我的成绩，不说能让提前转正，至少让家里高看一眼。

　　她瞥了苏晓磊一眼，而且听说他还单身，细看他长得也不错，要是…工人…也可以…

　　陆奶奶拄着拐杖就往前走，顾局长把烟头踩灭了，强压着嘴角。

　　苏晓磊站在三人中间，脑子有点懵。三分钟前他还想着怎么借势，这势就来了，噼里啪啦砸脑袋上，让他觉着自己在吃软饭。

　　管他软饭硬饭，先把事办了再说。

　　"我先谢谢各位，走，去派出所…"

　　苏晓磊说着推上自行车追上去。

　　苏晓磊带着陆奶奶，四个人穿过解放路，拐了两条街。

　　派出所在固陵县邮电局隔壁，两扇铁门半开着，窗玻璃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

　　找人打听了一下，直接找到所长，听完事情经过，所长钢笔在记录本上刷刷写了三页，随后拿起电话打给县局。

　　话筒里声音隐约传出来，所长"嗯"了好几声，撂下电话冲苏晓磊说：

　　"县局指示：一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确保施工正常进行。夜枭的事，县局会再研究。你放心干你的…"

　　从派出所出来，王干事先骑车走了，家里还等菜下锅哪。

　　陆奶奶拎着拐杖，说明天还是要去街道办，夜枭这种坏人不能让他出来。

　　顾局长把苏晓磊拽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

　　"小苏，你大胆干，小道消息，上边近期要开展专项行动，严厉打击刑事犯罪。夜枭嚣张不了几天…"

　　苏晓磊点点头，没多问。他听懂了话里那层意思，专项行动四个字分量很重。

　　回到大院子已经快六点半了。建筑队、拖拉机都走了，林建国蹲在门槛上抽烟。眼盯着混泥土地基。

　　林晓娟站在屋门口，冷冷地看着他。

　　"吃完了？"

　　苏晓磊自行车支好，大步走进厨房，看锅碗已经刷好，回头冲林晓娟招呼。

　　"走，我送你上晚自习，二哥，等我回来再给你们做饭…"

　　林晓娟跳上后座，拽着他衣角，沉默了两条街。

　　"我听院里人说，那人是贼王。"

　　"是。"

　　"他会不会再来？"

　　"会。"

　　林晓娟的手紧了紧。

　　苏晓磊蹬着车，穿过路口，看见有辆警用三轮摩托车停在路边，两个联防队员靠在车斗抽烟，盯着他家那个方向。

　　他收回视线，声音不高不低。

　　贼王就是来来做做样子，给道上人看他还能罩住小弟、显示显示自己江湖地位，顾局长和王干事都往派出所递了话，他们不会不管。夜枭…蹦跶不了多久。

　　自行车停在一中门口，林晓娟跳下去，做了个掐人的手势。

　　"苏晓磊，你离王干事远点，不然…"

　　"王干事？晓绢，你不会吃醋吧，哈哈…"

　　苏晓磊说着一蹬自行车就窜出去了，随即摆着手哈哈大笑。

　　"臭晓磊，你给我等着…"

　　林晓娟一跺脚，转身进了学校。

　　“晓绢、晓绢…你怎么才来？”

　　倪雨竹推了推眼镜，好奇凑到林晓娟身边。

　　“别提了，我发小那边打地基，贼王来捣乱，耽误了…”

　　林晓娟微微皱眉一脸担心。

　　“咋的？你的情哥哥受欺负了？可你满嘴卤肉味，吃的一点都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