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芝一巴掌呼在林长庚脸上,疼得他一下蹦起来。
闺女,你快管管你娘吧,爹快被折腾死了。
固陵一中高三三班女生宿舍,熄灯前最后十分钟。
林晓娟对完最后一套答案,抬头看了闺蜜倪雨竹一眼,伸手在她胸口抓了一把。
“雨竹,你吃啥能长这么大?”
“啊…达迈!榴氓!晓娟你疯了!”
倪雨竹尖叫着捂住胸口,手里枕头已经飞过去。
“你敢打我,飞弹来了…”
整个宿舍顿时闹作一团。
高考压得人喘不过气,整个宿舍死气沉沉,难得放松一下。
“雨竹,这月摸底你又高了十分,高考肯定没问题。”
林晓娟靠在床栏杆上,笑得直喘气。
倪雨竹翻了个白眼:“你还有心思管我?你先管管你那个苏晓磊吧。”
林晓娟立马坐直了:“他怎么了?”
倪雨竹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天天念叨他摆摊卖卤肉,特别特别好吃,城里人排队买,我还以为你中邪了,说,苏晓磊是不是你对象?”
林晓娟脸一红,推了她一把:“胡说什么呢。”
“别装了!”
倪雨竹不依不饶,“我早听说,农村定亲早,你是不是早定亲了?你这么上心,不是对象是什么?”
林晓娟低头揪被角:“他…他是我发小,我们一块长大…”
“哦,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们是不是早就好上了…”
“不是!雨竹你别胡说,不理你了…”
林晓娟脸通红,说话都语无伦次:“他卖了工作,带着我哥他们在城里摆摊,特别不容易…”
倪雨竹盯着她看了三秒,叹口气:
“完了,晓娟,你彻底沦陷了。”
“我没有!”
“你有。”
“我真没有!”
“你就有。不然你脸红什么?”
林晓娟捂住脸,不说话了。
倪雨竹拉起她的手,难得认真:
“马上高考了,你得分清得轻重。考上大学,什么苏晓磊苏晓明,都是过客…”
林晓娟没抬头,声音闷闷的:“考上大学,他也会支持我…”
“晓绢,考上大学,你就进入象牙塔,成为天之骄子,你们差距越来越大,你还能守住本心…”
倪雨竹伸手戳她脑门:
“傻妮子,你俩注定不是一路人,你给他守什么?”
林晓娟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你不懂。”
“我不懂?行,那周末我跟你去看看,看看这个苏晓磊到底什么样,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的…”
倪雨竹一锤定音。
林晓娟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明天我给你带他卤的卤肉,你尝尝,真的很好吃…”
“这还差不多。”
倪雨竹搂住她,“不过你小心点,你之前说那什么夜枭、贼王又出来了?”
林晓娟脸色一沉:“嗯,前两天又去摊上了,我看见…”
“那你亲戚…”
“我让他找人盯着了。那帮人都是贼,得防着。”
倪雨竹看她这样,也没了嬉闹的心思。
“你自己也注意安全,这世道,生意做好了,眼红的人就多。”
林晓娟点点头,拉过被子蒙住头。
心里却想着:明天,得给磊子提个醒。
固陵县医院,三楼病房。
沈建伟躺在病床上,右胳膊打着厚厚的石膏,纱布上渗着黄水。
疼。
真他娘的疼。
他龇着牙,额头汗珠子滚下来。
门口两个警察靠墙站着,跟门神似的。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打转:右臂神经受损,难以修复,落下残疾是肯定的了。
沈红旗托了三层关系,磨到晚上才被放进来。
看着儿子这副德性,他老脸黑得像锅底。
“爸,我…”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
沈红旗压低声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二楼妇产科,王翠芬推门进了周秀敏病房。
周秀敏住了三天院,肚子里的孩子总算保住了。
看见婆婆进来,她愣了一下。
这是她住院以来,沈家第一次看她。
“妈,您来了。”
王翠芬坐到床边,脸上挤出点笑:“身子咋样?孩子没事吧?”
“没事了,医生说再躺两天就能出院。”
周秀敏嘴上应着,心里却直打鼓。
刘桂兰在旁边削苹果,眼皮都没抬。
“秀敏啊,”王翠芬搓着手,“建伟那事……你听说了吧?”
周秀敏点点头:“听说了。他是为了我,才算计苏晓磊的…”
“屁。”
刘桂兰一刀叉进苹果里。
王翠芬脸一僵。
“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
刘桂兰冷笑一声:“你儿子为了还高利贷,找一帮人去绑架苏晓磊。结果人没绑着,还挨了一枪,胳膊还残了。他可不是为了我闺女,这锅我们不背,我闺女保胎也是你儿子欠赌债闹得…”
周秀敏脸刷地白了。
“妈,不是,建伟他…”
“他什么他?”
刘桂兰把苹果往盘子里一摔,“他亲口跟你爸说的,绑了苏晓磊,让他把那七万块钱吐出来,你算什么?”
王翠芬坐不住了:“亲家母,建伟都这样了,你说这些有啥用?”
“有用。”
刘桂兰站起身,“让你们沈家认清现实,我闺女差点被你们坑死。”
“我儿子残了,苏晓磊也没捞着好。吓得把工作都卖了,灰溜溜滚出食品厂…”
王翠芬瞪着眼,一脸不服,我儿子残了,苏晓磊也没落好。
周秀敏低着头,手指绞着被单。
心里把沈建伟骂了八百遍。
找那么多人,连个泥腿子都收拾不了,废物。
林长庚一听就撂了碗:“你那是帮衬?你是吃磊子,那孩子会白使唤人?”
“闺女吃人家的,儿子赚人家的,每月三十块你还嫌不够,还想把老三也塞过去?”
孙秀芝不干了,叉着腰就开喷:
“什么叫吃磊子?磊子管我叫娘!这点事我还做不了主?”
“建军是他小舅子,姐夫照顾小舅子,天经地义!”
林长庚老脸一黑,蹲在桌边直叹气:
“晓娟啊,爹是把你许出去了,磊子是便宜没粘上,还惹一身骚,你娘把你卖了…”
“五个孩子,四个靠人磊子,这都叫啥事…”
“行、行…林长庚,你长本事了,等着,老娘让你明天直不起腰…”
两口子还拌嘴呢,林建军乐的早窜没影了。
不到十分钟,全村都知道他要进城跟着苏晓磊干,每月三十块工资,跟工厂临时工一样。
这消息第二站就进了苏晓兵耳朵里。
苏晓兵正蹲在墙根卷旱烟,隔壁二婶隔着墙头就嚷:
“村长家建军,明儿就进城了,跟着磊子每月拿三十块钱工资!啧啧,磊子这孩子真有本事。”
苏晓兵蹭一下站起来,旱烟往地上一摔。
腿比脑子快,两步窜进屋,扯出个化肥袋子就开始塞衣服。
“娘!我要进城!磊哥前两天就跟我提过,跟着他干,每月三十块钱!”
“挣得不比大哥少!林建军能去,我就能去…”
李翠花正坐堂屋里给大儿子纳鞋底。
针尖一歪,扎进指肚,血珠子当时就冒出来。
“你说什么?跟谁干?苏晓磊?”
她声音都劈岔了。
“不行!个人干买卖那是投机倒把!抓进去要蹲局子的!”
苏晓兵头也不回,往袋子里又塞了条裤子。
“广播里都说了,经济开放,城里让做买卖!磊哥那卤肉,城里人都排队买!你那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
李翠花噌地站起来,鞋底子往桌上一摔:
“他苏晓磊算什么!你大哥才是老苏家唯一端铁饭碗的!”
“你跟他去摆摊卖肉?咱丢不起那人…”
那股子酸劲,隔着三间屋子都能闻见。
苏晓兵心里明镜似的。
他娘就是眼红,又拉不下脸。
“娘,磊哥是城里人,政策比你懂。犯法的事他不会干…”
苏晓丽推门进来,书包还没摘就瞪了李翠花一眼。
“你个小妮子瞪谁呢!老娘撕烂你的嘴!”
李翠花伸手就要拧闺女耳朵。
苏晓丽往后一躲:“娘,你要敢举报磊哥,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娘就是事事跟大娘比,事事不如人,又菜又爱玩,自己天天惹一肚子气,别忘了大哥的工作,也是磊哥给的。
苏晓兵把化肥袋子往肩上一甩,冷着脸挡在妹妹前面:
“我们姓苏的不帮磊哥,指着姓赵的姓林的去帮?村里人不得戳咱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