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儿子半天说不出话。

　　苏高武从里屋出来，旱烟袋在门框上磕了磕：

　　“都给我消停点，老大工作都是磊子给的，犯法的事他不会干！”

　　“他爹！你儿子要跟着去搞投机倒把！”

　　李翠花总算逮着救星了。

　　苏高武闷头抽了一口，半天才说：

　　“爹娘都跟着磊子，磊子要是投机倒把，老苏家全家都得进去…”

　　“我明天进城看看，李翠花你要再提投机倒把，咱俩就离婚。”

　　李翠花嘴张了张，到底没敢再嚎，这么多年苏高武还是第一次提离婚。

　　看着不像说说，儿子都要结婚了，自己要离了婚，这脸可就丢大了，再说我凭啥离婚。

　　苏晓兵扛着袋子就回了屋。

　　“爹，娘，我明天跟建筑队走，磊哥缺人手，不当工人，我也比我哥赚的多，你们就指望我哥吧…”

　　苏高武没拦，只低低说了句：“机灵点，有事往家捎信。”

　　李翠花眼看着小儿子出了屋门。

　　她手里还攥着那只扎出血的鞋底，血珠子渗出来，染红了一圈布边。

　　大儿子一个月三十块，在厂里累死干活，半年后转正，一个月就60块钱。

　　苏晓磊一个摆摊的，张嘴就给别人开三十？谁信啊，小牛不大，抱起来吹，他有那本事，也就骗骗你们这些泥腿子。

　　还是晓斌端国家铁饭碗好，旱涝保收，还分房哪，我儿子才是老苏家最有出息的。

　　她身上那股酸味，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

　　苏晓丽看了她娘一眼，撂下一句：

　　“娘，别怪我没提醒你，您再作，磊哥以后好了，可没咱家什么事。”

　　犯的上么？磊哥好、老苏家都得好，见不得他好，你图啥。

　　说完进了自己屋。

　　李翠花一个人杵在堂屋里，灯影晃了晃。

　　她牙咬得咯吱响。

　　这世道，真要变天了？

　　不行。

　　她不能认。

　　她得想个辙。

　　没等她想出辙来，院墙外又响起二婶那破锣嗓子：

　　“哎哟！老苏家真是烧了八辈高香，才出了磊子这么有本事的，要是我们老林家就好喽…”

　　李翠花脸白得像窗户纸，一屁股瘫在门槛上。

　　手里的鞋底子，被血染透了大半。

　　屋里灯灭了。

　　夜空漆黑如墨，村里大街连个人影都没有。

　　“长庚、上来、快、快点…”

　　“媳妇我累了，你放过我吧…”

　　“敢跟老娘犟嘴，信不信我再给你生一儿子，累死你个老东西…”

　　孙秀芝靠在林长庚边上，露出个幸福的笑脸。

　　“秀芝、睡吧，你当我还二十多岁毛头小子呢，眼瞅着儿子、闺女都要结婚了，不服老不行…”

　　“老东西，你说晓绢要是考上大学，看不上磊子咋办？”

　　“凉拌，男人只要有钱，还愁娶不上媳妇，你以为磊子非晓绢不娶，我看不见得…”

　　“啪！你们男人就没好东西…”

　　窗外起风了。

　　天刚朦朦亮。

　　赵志强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鞋都没穿好就往外冲。

　　“磊子！磊子！该起了！”

　　苏晓磊被吵醒，揉了揉眼睛，窗外还青灰青灰的。

　　“急啥？鸡还没叫呢。”

　　“大哥，赚钱不积极，脑子有问题，我还想早点相亲娶媳妇呢…”

　　赵志强已经套上外套，检查自行车车胎。

　　苏晓磊无奈，翻身下床。

　　刘振华也醒了，打着哈欠套上衣服往外走。

　　“志强，你是猪八戒转世吧，做梦都喊媳妇。”

　　“滚犊子！赶紧的，今天多进点猪蹄，昨天卤的不够卖！”

　　苏晓磊拧了把毛巾擦脸，心里盘算着，赚钱真上瘾，自己还没说啥，他们自己就上强度了。

　　可日子还得过，卤肉还得卖。

　　他甩了甩脑袋，装好钱。

　　“走，买肉去。”

　　“磊子，要不从村里带辆架子车，咱们进货俩人都带不了…”

　　“架子车得人拉，太慢了，三轮车怎么样？”

　　苏晓磊和俩发小兴匆匆赶到菜市场，不仅拿下昨天订16个猪头、下水、80多个猪蹄，还多要了俩猪头、两幅下水20个猪蹄。

　　仨人自行车挂的满满当当，累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一回到大院子，都吓一跳。

　　院里站的满满都是人，林长庚两口子，苏高武爷俩，还有村建筑队。

　　苏晓磊看着院里满满当当的人，微微皱眉，硬挤出个笑脸。

　　现在事业刚起步，他可不想高调，尤其是不想在村里高调。

　　毕竟人眼红，什么事都干的出来，穷生奸计，富长良心，可不是说说。

　　“磊子回来了，建国、建军还不赶紧接过来，一点眼里劲没有…”

　　孙秀芝说着上前去接苏晓磊的自行车，林建国兄弟俩也上前帮忙。

　　“娘、林叔，今儿来的早…”

　　林长庚天不亮被林建军吵醒，摸黑召集建筑队进城。

　　苏晓兵听到动静，叫醒苏高武也跟来了。

　　“磊子，这活剩的不多了，今天赶个早，赶两天就能完工了…”

　　林长庚一脸尴尬，挠挠头很不好意思。

　　“行、幸苦林叔了，辛苦老少爷们了…”

　　“得，你忙你的，走、跟我上楼，木工，咱们把窗扇搬上去…”

　　孙秀芝赶忙把三儿子推到前面：“磊子，建军在家也没事，让他给你搭把手，学点本事…”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苏晓磊怎么处理…

　　没想到苏晓磊咧嘴一笑：“看娘这话说的，我势单力薄，少人帮衬，早想叫建军来了，天天忙的脚打后脑勺，把这茬给忘了，让二哥好好带带他，三两天就上手…”

　　林建军就比晓绢小一岁，人品没问题，不是那种惹惹事的人，留下就留下吧，反正自己也缺人。

　　“建军、还不谢谢你姐夫、不磊哥，在城里不比家里，好好跟磊子学，不求你多大出息，学磊子三四分就行…”

　　孙秀芝喜上眉梢，立马催着三儿子道谢。

　　“娘说笑了，建军打小就聪明，再大大肯定比我强…”

　　苏晓磊说着，也去干活，突然他话锋一转。

　　“不过娘，丑话说前头，这摊子刚铺开，现在我们人够了。以后谁再想塞人，您帮我拦着，我没多大本事，碰到个惹事，我这些不够赔得…”

　　声音不高，笑呵呵的。

　　孙秀芝笑容僵了半秒，点头说那肯定。

　　磊子别看年纪小，那手段可是够狠辣，只能交好，不能得罪。

　　苏高武一看收下林建军了，立马带着苏晓兵凑过来。

　　老爷子老太太听到动静，立马走到么门口。

　　“老二，你爷俩进屋。”

　　老太太翻了个白眼，嘟囔一句：“大孙子刚起步，你们就窜出来捡现成的”

　　苏晓兵眼睛一亮，赶紧哄奶奶，嘴甜得像抹了蜜。

　　“奶奶、两天不见想死我了…”

　　屋里，苏高武满脸委屈：“爹，我就是来看看，磊子没了铁饭碗，我怕他学坏…”

　　“放屁。”

　　老爷子瞪眼，“老二，你这么大人了，我给你留着脸哪。磊子干得可是正经事，你少捣乱，县工商局、街道都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