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苏晓磊推门进来，笑呵呵打圆场：“爷、二叔，刚才人多，咱们关起门来说，晓兵来了正好，今天卤肉多，缺人手。”

　　苏高武松口气，眼睛也亮了。

　　“磊子，晓兵愿意跟着你，让他给你搭把手，人交给你，叔放心，他要不听话，你该打打该骂骂，让他吃饱就行…”

　　只要磊子答应留下小儿子，什么钱不钱的，在城里总能多长个心眼，长长见识。

　　“二叔，我能亏待我堂弟，别说吃，工资也不会少他一分，不过，要是你们背后使绊子，也别管我心狠…”

　　苏晓磊淡淡一笑，说着看了一眼爷爷。

　　其实苏晓磊心里门儿清，二叔这时候来，无非要沾点光。

　　晓兵跟着干，以后传出去也算自家人捧场。这俩人得留，但话得说明白。

　　“老二你放心，有我在，晓兵受不了委屈，回去告诉你媳妇，你们要是捣乱，也别管我不给你们留面子”

　　老爷子一脸骄傲，摆摆手示意苏晓磊，爷帮你摆平。

　　出了屋，三辆自行车上挂的十八个猪头、八十多个猪蹄、18副下水，都已经泡到大盆里

　　“卧槽，这得洗到啥时候？”

　　林建国挠挠头，一脸生无可恋，他只想卖卤肉，体验卖钱的快乐，不想洗猪大肠。

　　“老三，好好干，磊子不仅管你吃肉，还给你发工资呢…”

　　林建军撇撇嘴，翻了白眼，离二哥又远了点。

　　“一锅卤不完就分两锅。”

　　苏晓磊拍林建国肩膀，“赶紧的，燎毛洗大肠，想吃饭先干活…”

　　“干活干活…卤的多卖的多，工资才多…”

　　赵志强两眼放光，鸡血满满，干起活了又快几分。

　　“火来了，让让…有钱不赚王八蛋，建国哥不想干，就回家吧，看建军多勤快…”

　　刘振华已经开始燎猪毛了，这他么哪是脏，这他么都是钱，帮磊子赚钱就是给自己赚钱。

　　“啪，滚开点，你不想干就回家种地，让建军跟着磊子干…”

　　孙秀芝上来给林建国一个脖留子，也上手帮着干活。

　　臭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不想干，回家种地喂骡子。

　　苏高武愣愣看着满地猪下水，脸色发白。

　　他也想走，可儿子都上手了，当爹的哪好意思撤，硬着头皮蹲下，跟着林建国搓大肠。那味儿，酸爽。

　　苏晓磊：二叔啊二叔，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吴春玲：也就自家这一房人丁不旺，现在儿子能灵活处理这些人关系就不错了，别说他才二十出头，就是四五十也不一定能做好这种事。

　　83年虽说政策已经放开了，但社会上争论很大，保险起见这时候最好用自己人，只有这样才不会受人把柄。

　　赵志强一身雪白厨师服，站锅台前神采奕奕：“磊子！我先卤上，出锅就能卖…”

　　“你自己卤，我给你看着，明天你靠你自己…”

　　苏晓磊说着，站在灶台旁边看着。

　　猪头、猪蹄、大肠、猪肝…一一下锅，赵志强加火，撇沫、加大料…一气呵成。

　　“磊哥，这得卤到什么时候？”

　　苏晓兵一边干活一边凑到苏晓磊身边套近乎。

　　“估计得一上午，两口锅同时卤，边卤边卖，跟着自强好好学，一两个月你就得撑起来…”

　　你就瞧好吧磊哥，我肯定不给你丢人…

　　“磊子，到时间，你看一眼…”

　　赵志强看看，迫不及待叫苏晓磊，眼里瞒不住的兴奋。

　　“来了”

　　苏晓磊掀开锅盖，白气翻腾，肉香炸开。

　　满院子都是卤香味儿，勾得街坊扒墙头瞅。

　　他筷子戳了戳猪头肉，眉头一皱：“淡了。每锅加二两盐，小火再煨一刻钟。盐和火候你亲自盯，料包每锅一个。”

　　“明白！”

　　“建国哥、振华，换衣服准备出摊。建军晓兵看着学，以后这就是你俩的活儿。”

　　林建国、刘振华套上雪白的围裙，精神头十足。搬着桌子、案板菜刀来到解放路边。

　　老爷子、老太太神采奕奕，一脸骄傲。

　　“老二，走，看看他们摆摊去，磊子这卤肉可是独家秘法，全县城独一份,城里人都排着队买…”

　　“那我得见识见识…”

　　苏高武洗洗手，赶忙跟上

　　林建国、刘振华昨天还张不开嘴，今天吆喝的震天响。

　　“苏家卤肉出锅了！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苏家卤肉，先尝后买…”

　　摊子一支，再加上吆喝，人很快围了三层。

　　刘振华切肉，林建国称重，老太太端着小碟子递试吃，老爷子帮着收钱。

　　吴春玲孙秀芝忙着做饭。苏高武蹲在门口，看着摊前长队，眼里全是羡慕。

　　这哪是卖卤肉，分明是捡钱。

　　“二叔，帮个忙。”

　　苏晓磊塞给他一盆卤猪蹄，“端过去补货。”

　　苏高武手一沉，差点闪了腰。

　　三十多斤的盆子，他刚端过去，刚放下就被顾客围住：“给我来俩！”

　　“别挤别挤…”

　　堂堂苏家老二，活活成了摊前小二。

　　林长庚那边干得热火朝天，他带着建筑队砌楼梯、装门窗，这都是基础活，他带人干起来得心应手。

　　“林叔，你在这边给我做个试衣间，尺寸…还有穿衣镜，你给我做个框…”

　　苏晓磊一边说一边比划，这年头还没试衣间，穿衣镜，说话的时候，两眼放光。

　　这都是他凭前世记忆描述的。

　　“对了，林叔，还有洗澡间，你一定做好，那是给晓绢用的，必须讲究，我们这些糙老爷们无所谓…”

　　孙秀芝听得直瞪林长庚，她嫉妒了。

　　她闺女还没过门，苏晓磊啥都替人安排好了。

　　林长庚装作没看见，继续吆喝工人干活。

　　太阳升起来，早上卤的肉全部售罄。

　　赵志强累得胳膊发酸，坐门槛上傻笑。

　　“磊子，这钱赚得真带劲！”

　　苏晓磊数完零钱，抬头看了一圈，建筑队忙着装窗户，楼体晾几天就能住。

　　卤肉摊稳定了，志强一个人能撑来，再加上爷爷奶奶坐镇，家里安排妥当，他该去省城了。

　　“志强，我明天去趟省城进货。摊子你盯着，按我教的来，千万别偷懒…”

　　赵志强拍胸脯：“放心！”

　　苏晓磊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正在刷锅的苏晓兵和林建军。

　　这俩人留是留下了，能用不能用，还得继续观察。

　　他摸出烟点上，长长吐出一口烟。

　　远处，苏高武正给老爷子递水，姿态低得像孙子。

　　苏晓磊吐口烟圈，心里盘算着——省城那边的服装市场、小商品市场，水有多深？

　　“晓磊、饿死了，我发现我最近饭量大了…”

　林晓绢说着书包一甩，直接扔给苏晓磊，随后凑过来，拽他袖子。

　苏晓磊一低头对上那张娃娃脸，心都酥了，真想捏捏。

　　“饿了就吃，等着，我给你盛饭，看你婆婆做的啥好吃的…”

　　“烦人，我要吃肉。”

　　“你哪回不吃肉了？”

　　林晓绢嘿嘿笑，跟在他后面像条小尾巴。

　　苏晓磊盛了冒尖一碗饭，又把卤肉切成厚片码上去，递给她：“吃吧，小姑奶奶…”

　　俩人蹲在厨房门口腻歪。

　　林晓绢扒拉两口，忽然想起正事：“对了，一会给雨竹带点卤肉呗。她听说你卖卤肉，老念叨要尝尝…”

　　苏晓磊也没小气，起身拿过饭盒，猪头肉、猪耳朵、大肠、猪肝，各切一些，码得整整齐齐，装了满满一饭盒。

　　“够不够？不够我再装。”

　　“够了够了…”

　　林晓绢眉开眼笑，红着脸转身就跑。

　　苏晓磊摸着脸，这妮子熟透了，也不知将来便宜谁。

　　象牙塔的大学生、天之骄子，晓绢真考上，自己还有点高攀。

　　不过自己已经上了二垒，希望还是很大。

　　学历比不了，那就只能在事业上弥补了，自卑那是不可能的，自己要用钱填平学历上的差距。

　　“姐，你放学了？姐夫又偷偷给你吃好的…”

　　林建军看到林晓娟，立马凑过来。

　　“老三？你咋来了？”

　　林晓娟红着脸，一把薅住他脖领子。

　　姐夫？这也是你能随便叫的。

　　“娘让我跟姐夫干…”

　　林建军仰着头，像是下定决心。

　　“哈哈…建军，有前途，你比二哥有出息…”

　　苏晓磊咧嘴一笑，摸摸他头，一脸宠溺。

　　“我先送你姐回校，回来咱就吃饭…”

　　苏晓磊说着推着自行车出了门，林建军这一声姐夫，叫的非常丝滑。

　　“老三，闭上你那坑，再乱叫我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