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传来两声汽车鸣笛，苏晓磊快步出了院子，路边停了一辆东风大卡车，王队在副驾招手。

　　“兄弟上车，咱们立马出发…”

　　运输公司跑长途，每辆车配俩司机，一个开车一个睡觉，路上换着开。

　　王安国也透过车窗观察路边刚竣工的两层楼，既气派又高大。

　　一看就是要干大事，心里对苏晓磊印象又好几分，以后说不定，这就是自己的大金主。

　　后车厢盖着帆布，装得满满当当。

　　苏晓磊钻进副驾，车一颠，人跟着晃。

　　“王队，到省城得几小时？”

　　“顺当四五个点。”王队躺到后边休息椅，

　　“路颠，上了省道好点。”

　　苏晓磊靠窗，看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从县城到省城，现在路窄没高速，路况不好，车慢还颠，但这条路，他必须跑通。

　　这趟要定布货源，服装货源，捎带看日用小百货。

　　超市油盐酱醋从供销社进，平价拉客，服装鞋帽才是赚钱大头。

　　他摸了摸兜里的本子，上面列着：服装、鞋帽、牙膏牙刷毛巾、扣子发卡头绳、针头线脑。

　　要找个能把超市添满的批发市场，便宜，还能长期供货。

　　破路颠得屁股疼，但苏晓磊心里敞亮。他时不时给司机递根烟，一路俩人聊着省城的趣事。

　　路上换了一次班，仨人还在路边小饭店吃了饭。

　　王队低声提醒：“这种店专宰外地人，不吃别问，不然走不了。”

　　“王队，幸好跟着你，这一路我少吃多少亏，回头有时间咱兄弟俩好好喝两杯…”

　　苏晓磊这是说的心里话，这年头交通不便，人也出门少，出远门都是有本事有出息。

　　“行，兄弟，这都是我们趟出来的，交了学费的…”

　　王安国苦苦一笑，这年头跑长途看着赚的多，花的也多，他给苏晓磊闲聊，也是向让他卖人情。

　　又避开了几个路口，树下蹲着都是盲流子，专抢外地车。

　　进了省城，车子穿过西郊，停在印染厂附近的大棚前。

　　“到了，这是布匹批发市场，也有服装，你逛逛，下午三点回程，还在这碰头，最多等你半小时。”

　　苏晓磊跳下车，眼前一片乱哄哄。

　　露天大棚市场，三轮车、板车、扛包的、喊价的，挤成一锅粥。

　　市场比想象大得多， 一条街全是布，往前是鞋帽区，再往里才是服装、小百货。

　　“老板，卡其的确良！”

　　“仿鹿皮绒，省纺织厂的，质量好！”

　　苏晓磊没搭理，闷头往里走，先摸行情，再谈价。

　　不能别人一吆喝就掏钱，那叫冤大头。

　　转了半小时，他心里有数了。

　　布匹服装水太深，同样一匹布，有报十五的，有敢报三十的。

　　面料手感差得远，不细看根本不知道。

　　他停在一家叫“大发布匹”的档口前。

　　门口堆着成捆布匹，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正招呼别的客户。

　　苏晓磊不急着开口，站在旁边看人挑货、谈价。

　　“小兄弟，拿货？”

　　胖老板送走客人，递了根烟过来。

　　苏晓磊接了烟，没点，“先看看。”

　　“随便看，随便摸，我这儿全是省纺织厂新布…”

　　胖老板笑呵呵，同时也上下打量苏晓磊。

　　苏晓磊翻着架上的布匹，心里有数。

　　他要的是性价比，不是便宜到掉渣的破栏货。

　　县城人认什么？花色不能太土，料子不能太差，价格还不能高。

　　“这个怎么拿？”

　　他指着一匹粉色碎花的确良布。

　　胖老板伸出三根手指：“三匹起，25。”

　　苏晓磊摇头，作势放下。

　　“诚心要，23。”

　　还是摇头。

　　“22，最低了，再低我就赔本了。”

　　苏晓磊笑了笑：“15，我先拿五匹。”

　　胖老板脸一僵：“兄弟，没你这么砍价的，这我没得赚…”

　　“老板，这是省纺织厂的货不假，可都是货底子…”

　　胖老板脸色微变：“兄弟内行啊。那你再看看别的布，我一块开单。”

　　“我头回来你这，可不是头回看省棉纺厂的布。”

　　苏晓磊把烟夹到耳朵上，“能做就做，不能做我再转转。这儿啥都缺，就是不缺布。”

　　胖老板沉默几秒，咬牙：“15块真不行，要不你再看看。”

　　“行，你忙着…”

　　苏晓磊摆摆手，转身进了另一家布店，他不急。

　　“老板，要布啊？进来看看，全是省纺织厂的新货，还有南方的新货…”

　　苏晓磊刚离摊，旁边高个老板操着浓重南方口音招呼。

　　“有今年的新布吗？甭拿货底子糊弄…”苏晓磊摸着架子上的布。

　　“老板好眼力，这几款都是今年爆款，相中哪个我拿下来，您仔细看…”

　　高个老板一脸谄媚，专拣漂亮话说。

　　“介绍几款爆款，再拿几款平价走量的，高低搭配，您应该比我懂…”

　　苏晓磊边走边说，每次停下的都是销量好的布。

　　“老板行家啊，您喝杯茶，我把本店卖得好的布都拿过来，您上眼…”

　　这可不是苏晓磊托大，他转遍了固陵所有商场得出的结论，想拿布糊他，整个市场恐怕没人做到。

　　“您看看，这几款高端布，市场卖得好，各大商场必卖，您要多少？”

　　高个老板觉得苏晓磊虽穿得土，但眼光毒，每次看的都是爆款。

　　“不错，报个价，实在点，不然我掉头就走。”苏晓磊拿起一匹布，打开细看。

　　“45一匹，5匹起。”高个老板一脸吃定他的模样。

　　“老板不实在。这几款都是夏秋款，偏厚、马上入夏了，不好卖…”

　　苏晓磊淡淡一笑，放下又拿起一匹。

　　“布哪有分季的，你还个价。”

　　高个老板没想到苏晓磊一句话戳中要害。

　　夏天热厚布自然销量下滑，现在不出只能压货底。

　　“28一匹，行的话，每款10匹，不然你就再压三个月。”

　　苏晓磊戏谑一笑，玩心理战，他没怕过谁。

　　“哪有你这么砍价的，这价我赔得只剩苦茶子了…”高个老板懵了。

　　“哪能让你赔钱，走了…”

　　强人所难的事他不干，生意想长久得双赢。

　　“行，权当交个朋友。你看还要其他布吗？我一并开单。”

　　高个老板心态崩了，仓库不清手上没钱，怎么进新货？布也得换季。

　　“敞亮，那我再看看平价布，只要价合适，都在你家拿了…”

　　人家让利，自己也不能小气，苏晓磊立马表态。

　　高个老板立马抱来十几匹爆款布，报价也实在。苏晓磊象征性还了还价，就要了。

　　高个老板看给的价刚好卡在点上，不答应也得答应。

　　苏晓磊当场要了近20款爆款布，每款10匹，开单付钱，看着工人打包。

　　旁边胖老板，后悔得直想抽自己脸，原本他看不上苏晓磊，觉得他是闲逛的，没想到一出手就是几百匹。

　　“货先放你这，我再转两圈，回头一块给我送到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