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老头死鱼眼瞪着苏晓磊，恨不得踹他两脚。

　　“我是搅屎棍？你也不是好鸟！我还不是为了你？要不是你没本事，那用我出手？”

　　他越说越来气，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夜枭也好，程豹也罢，都不是好鸟。死一个没人管，死俩更好。

　　反正这俩人仇家多，查也查不到你头上。

　　苏晓磊赶忙赔笑：“我就是太有道德，应该放弃道德底线，享受缺德人生，什么烂人恶人统统放倒…”

　　关老头哼了一声，脸色缓了。

　　这几句马屁，拍的他心满意足，背起破袋子，晃晃悠悠走了。

　　赵志强、林建国拎着浆糊来到宣传栏，哗哗抹了几刷子，大红海报往上一拍。周围的人立马围上来。

　　“晓磊超市？师傅，啥是超市？”

　　“就是自选商店，进去自己选，门口算账。”

　　赵志强解释得挺溜，苏晓磊教过八百遍了。

　　“那这个抽奖是真的？特等奖一百块？”

　　“白纸黑字不能假？十二号开业，来就行，消费满一块，现场抽奖…”

　　人群一阵骚动，一百块，工人俩月工资。有人当场就盘算着开业那天买啥也得凑够一块钱。

　　赵志强、林建国对视一眼，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磊子说的对，只要把人引过来，随便买点东西就有的赚，即使不买也给超市拉人气。

　　苏晓磊拎着两罐麦乳精、两瓶罐头，直奔师父唐东家。

　　唐东两儿两女，儿子都结婚搬出去了，只剩老两口和小闺女唐红英住一块。

　　见徒弟上门，唐东两口子很高兴。

　　唐东今天请了假，正为闺女工作分配的事跑关系。

　　师娘喜欢苏晓磊，见他提着东西，脸一下耷拉下来。

　　“晓磊，你这孩子来师父家还拿东西，太见外了…”

　　“晓磊，以后不许拿东西，你现在没工作，有俩钱也不能乱花…”

　　唐东也沉着脸说。

　　“师父、师娘，我来看你们是应该的…”

　　苏晓磊一脸微笑看着唐东两口子。

　　“晓磊，你师父说你把工作卖了，你现在做什么呢？”

　　师娘一脸担心地看着苏晓磊，眼里满是心疼。

　　“师娘，我打算开个超市，后天开业，想请师妹给我帮帮忙…”

　　“超市？啥是超市？”

　　“就是大的百货商店。”

　　“那不就是代销店吗，行。”

　　师娘一口答应，朝西厢房喊，“红英！红英！”

　　西厢房门开了，一个皮肤略黑、身材微胖的姑娘走出来。

　　唐红英今年十八，中专毕业，毕业证还没拿到手，正等着分配。

　　她怯生生来到堂屋，看了苏晓磊一眼，张嘴就问：“师哥，周秀敏肚里孩子真是你的？”

　　苏晓磊大脑空白，想不到师妹一见面就要吃瓜。

　　“师妹，你听谁说的？”

　　“整个家属院都传遍了。”

　　苏晓磊哭笑不得。关老头这搅屎棍，搅得自己都溅一身。

　　“没有的事，我跟周秀敏早没关系了…”

　　唐红英性子泼辣，嘴上说归说，心里其实压根不信。

　　“行了行了。”

　　师娘打断她，“你师哥找你帮忙，你愿不愿意去？”

　　“去。”唐红英点头，“反正我等着分配，闲着也是闲着…”

　　“行，师妹，我那边刚开业，每月三十块工资，干得好有奖金，加班另算，等你分配下来，我决不耽误你…”

　　苏晓磊说得干脆。

　　唐红英眼睛一亮，三十块，比她实习工资还高，分配工作快也得两三个月，差不多能多赚一百多块钱

　　她记忆里的代销店就是小卖部，一般就一间房，十几个平米，给这么多工资，能赚钱么？

　　“三十？”师娘连连摆手，“管她吃饭就行，要啥钱。”

　　苏晓磊把矛头一转：“师娘，要不您也来？反正师妹大了不用操心，您闲着也是闲着。给您和师妹一样，每月三十，加奖金保底四十…”

　　师娘一下愣住了，四十块钱。她当了一辈子家庭妇女，从没挣过这么多钱。

　　唐东工资一百一十块钱，她要是能挣四十，家里日子能宽绰很多。

　　“你一个小卖部，开这么多工资，还怎么赚钱？”

　　“师娘，我那个代销店有点大。三天后开业，您先看看再决定…”

　　唐东在旁边听了半天，一把将苏晓磊提来的东西塞回他怀里。

　　“你小子哪是来看我，分明是来抄家。你师娘不在家，我吃啥？”

　　苏晓磊立马发挥不要脸的精神：“师父，您可以吃食堂，去看看我那超市咋样，顺便给徒弟指导指导…”

　　“我指导个屁。”

　　“那就去看看，走走走…”

　　苏晓磊让唐红英去推自行车。一家三口被架得没办法，骑车跟着他出了家属院。

　　路上，家属院谁见到苏晓磊都冲他背影嘀咕。

　　“就他，周秀敏前未婚夫…”

　　“苏晓磊，卖工作…”

　　“人不可貌相。”

　　苏晓磊充耳不闻，蹬着自行车在前面带路。

　　家属院前面，王翠芬正和刘桂兰撕得热火朝天。俩人叉着腰对骂，整个家属院都能听见。

　　“你再说一遍！”

　　“我就说，那孩子指不定谁的！”

　　苏晓磊嘴角上扬，关老头这布局，还在发挥作用。

　　沈建伟家门都不敢出，周秀敏买菜都被人指指点点。

　　拐到解放路，苏晓磊随手一指，唐东一家三口全愣住了。

　　远远就看到崭新明亮的两层楼，一楼宽敞明亮的十间铺子。

　　一楼货架满满当当，红纸海报贴了一墙。

　　赵志强正往门口挂抽奖箱，刘振华正看着卤肉档口。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热乎的卤肉刚出锅，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老爷子、老太太、吴春玲都在一旁帮忙，连关小羽都跟着忙活。

　　“晓磊。这…这是你的代销店？”

　　师娘瞪大眼，张着嘴合不拢。

　　“晓磊，你这摊子，铺的不小啊。”

　　“师父，这才刚起步。”

　　唐红英已经骑到楼下，眼睛亮得放光。

　　她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大的代销店。

　　“师哥，你真让我来帮忙？”

　　“只要你要愿意，明天就来。”

　　“愿意、愿意，我愿意…”唐红英使劲点头。

　　师娘站在门口，看着一楼满货架的货，一脸难以置信。

　　超市还没开业，除了卤肉档口，其它门都还没开，不过透过玻璃能清楚看到超市情况。

　　苏晓磊先让师父一家随便看看，转身问赵志强。

　　“海报贴多少了？”

　　“所有小区、工厂、学校门口，只要有宣传栏的都贴了…”

　　赵志强拍着胸脯，一脸自豪。

　　“好。”

　　苏晓磊走到门口，望着街面。大红海报在风里微微摆动，路过的行人都停下来看一眼，然后交头接耳。

　　整个固陵县城，都在说晓磊超市。

　　特等奖一百块，一等奖五十块，购物满一元就能抽。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城南传到城北，从工厂传到学校，从菜市场传到家属院。

　　苏晓磊咧嘴笑了。

　　十二号开业，他倒要看看，超市能不能一炮而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