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老头找了个早点铺子,要了半斤油条,一碗豆腐脑、俩鸡蛋,慢悠悠地吃着。
这么轻松惬意的日子,他好些年没过过,还真得谢谢苏晓磊那小子。
只是那小子太怂了,屁大点事还娘们唧唧,也就是我老了,倒退20年,夜枭这种人,在我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苏晓磊:倒退20年,你正挨批斗呢,头都抬不起来。
“师傅,再来碗豆浆。”
吃饱喝足,他抹了把嘴,背着手溜溜达达往北郊走。
到了夜枭藏身的院子附近,几个要饭的远远蹲在树底打盹。
关老头凑过去,压低声音。
“夜枭昨晚有啥动静?”
一个瘸子凑过来。
“后半夜出去一趟,天亮才回来,现在都睡着呢…”
关老头点点头,从兜里摸出几张零票子,挑了几个能说会道的,每人多给五毛。
“去,散个消息。青龙帮程豹听说夜枭要举报赌场,正码人找他…”
仨要饭的眼睛一亮,揣好钱各自散开。
一个溜达到院子后头的旱厕,正碰上夜枭一个小弟蹲坑。要饭的也蹲下来,跟旁边另一个小声嘀咕。
“听说没?青龙帮的程豹要杀夜枭。”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程豹说夜枭举报赌场,带着几十号人正往这赶…”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飘进旁边坑位。
小弟屎都没拉完,提起裤子就往屋里冲。
“大哥!大哥!不好了!”
夜枭被吵醒,光着膀子坐起来:“嚎什么丧?”
“程豹、程豹带人杀来了…说你举报了赌场!”
夜枭先是一愣,随即一下蹦起来。
他确实想过举报,但还没动手呢!谁他妈走漏的风声?
“换地方!所有人,快起来,程豹那个疯子来了…”
小弟们手忙脚乱往身上套衣服,有的裤子穿反了,有的鞋穿错了脚。屋里一片鸡飞狗跳。
衣服还没穿利索,外面就炸了锅。
程豹手提砍刀,一脚踹开院门,嗷嚎一嗓子。
“夜枭!给老子滚出来…”
夜枭光着膀子,一只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手枪。
程豹已经杀到跟前,两方在院里撞上,二话不说,直接开干。
砍刀对铁棍,拳头对牙齿。
程豹的人准备充分,个个带着家伙,夜枭手下连裤子都没穿好,仓促应战。
一个照面,夜枭这边就倒了俩。血溅在土墙上,哭爹喊娘哀嚎一片。
夜枭举起枪,眼睛血红,瞄着程豹。
“程豹,我草泥祖宗,真当我好欺负,老子要你的命…”
哆嗦着扣扳机——“咔”一声,哑火。
程豹一刀劈下来,夜枭赶忙躲,刀砍在肩膀头上,血呼啦涌出来。
麻子几个小弟护着他往后退,院里乱做一团,喊打喊杀声,惨叫声连成一片,夜枭二三十个小弟,愣是没拦住程豹。
程豹小弟都是看场子的,手下都有功夫,手里还有家伙,打夜战一伙哭爹喊娘,狼狈逃窜。
夜枭被架着往墙上一推,狼狈翻墙而逃。
“大哥!快走…”
夜枭捂着肩膀,踉跄着钻进胡同,这次他手下精干小弟基本全折进去了。
程豹还要追,被夜枭几个不要命的小弟缠住。
等砍翻最后一个人,夜枭早没影了。
关老头蹲在远处,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摸出怀里的小本,记了几笔,吹了声口哨。
几个要饭的凑过来,关老头结了一天工钱。
“散了。都嘴严实点,谁要嘴不严,被夜枭、青龙帮盯上,别怪我没提醒…”
要饭的揣好钱,各自溜了。
左邻右舍听到动静,有人报了警。
派出所的摩托车鸣着笛杀到,程豹的人被堵了个正着。
程豹和十几个小弟,全被铐走。
院里只剩一地血迹和几个哼哼唧唧的伤员。
夜枭翻墙跑了,但挨了一刀,浑身是血狼狈逃窜。
关老头拍了拍屁股,晃晃悠悠往食品厂家属院走。
到了地方,几个要饭的正蹲在沈家胡同口。
关老头把他们叫过来,问了问昨晚情况。
“沈建伟一直没出门,早上发了一通火,把碗都砸了,周秀敏早上出去买了趟菜,沈家老两口都去上班了…”
关老头点点头,又摸出几张票子。
“去,散个消息,就说周秀敏肚子里孩子,不是沈建伟的…”
几个要饭的接了钱,立马分头行动。
有的挨家挨户去要饭,借着要饭跟人套近乎,也把谣言散布出去。
一个去菜市场,跟卖菜的大婶嘀咕。
一个去粮站,跟排队的人唠嗑。
还有一个就在家属院门口,跟人扯淡。
这两天家属院就一个感觉,最近要饭怎么这么多,家属院都快成叫花子窝了。
可他们不知道,这些要饭的就是奔沈建伟来的。
不到一小时,整个食品厂家属院都传遍了。
“你听说了没?沈建伟那口子…”
“周秀敏就不是老实人…”
“老实什么?你知道那孩子谁的?”
“谁?”
“都在传呢,有说是苏晓磊的,有说是她同学的,反正不是沈建伟…”
大姨大婶们脑补出无数版本,越传越离谱。
关老头蹲在胡同口,懒洋洋的晒太阳,嘴角直翘。
沈建伟要是听到,还不得气疯?本来就残了,再被戴绿帽子。都是苏晓磊那小子废物,让自己这个老头子跟着操心。
他要像老子这么果断,也不至于让人撬走老婆。
他刚准备走,一抬头,正看到苏晓磊、赵志强、林建国骑自行车来贴海报。
苏晓磊也看见他了。
“关爷!”
关老头冲他使了个眼色,苏晓磊停下自行车。
跟赵志强他们说了句“你们先去宣传栏贴”,然后跟着关老头拐进胡同。
“程豹血洗了夜枭老巢…”
关老头压着嗓子,“夜枭挨了一刀跑了,程豹被抓了,你的超市开业,他捣不了乱…”
苏晓磊眼睛一亮。
“那也不能大意,这些人在警局都有人,说不定进去一趟,喝杯茶就出来了…”
“食品厂这边,消息传开了。传到沈建伟耳朵里,只是早晚的事…”
苏晓磊冲他竖起大拇指:
“关爷,您老就是固陵第一搅屎棍,整个县城嘿道,让你搅得不得安宁…”
关老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你小子,我就不该管你破事,搅屎棍怎么了?能解决麻烦,就是好棍…”
苏晓磊掏出几张票子塞过去:“拿着,这几天继续盯着。等超市开业那天,我给您留瓶好酒…”
关老头没客气,揣好钱,背着手走了。
拐过胡同口,风一吹,路旁的槐花纷纷飘落。他哼着小调,步子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