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磊听到这个声音，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这就是他童年噩梦，杜红霞，大姑家二表妹，今天算不错了，至少喊的是表哥，没让他喊表姐。

　　杜红霞从小住姥娘家，俩人经常打架，关键他一直都是被欺负的那个。

　　苏晓磊一抬头就看到个长相清秀、皮肤略黑女孩穿过人群过来。

　　老爷子一大早就给大闺女苏玉红打电话，说苏晓磊在县城开了个店，让杜红霞来帮忙。

　　苏玉红一听大侄子在县城开店，立马告诉闺女。

　　杜红霞一听，差点蹦起来。

　　去县城帮表哥，就不用下地干活了…

　　她初中没上完就跟着在家种地，平时还得纺线织布纳鞋底，每天累得散架，日子一眼看到头。

　　去城里，那就跟工人一样，每月按时领工资，不用干农活，不用风吹日晒。

　　一家人立马收拾东西，坐车就来了。

　　路上还担心找不到地，结果一下车，远远就看到那座两层楼。高大宽敞，在县城一片灰扑扑的平房里很扎眼。

　　杜红霞一眼就看见苏晓磊，老远扯着嗓子喊。

　　“表哥…”

　　今天她算客气了。以前她都逼苏晓磊喊姐。

　　现在为了不干农活、留城里，她委屈点就委屈点吧。

　　苏晓磊：你还委屈上了，以后请叫我苏老板。

　　没想到苏晓磊只答应一声，没再理她，直接迎向身后过来的人。

　　大姑苏玉红和姑父杜长河到了，两口子手里拎着两只活鸡，另一只手还提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里面装着粉条、花生、自家种的菜。

　　“大姑，姑父！”

　　“磊子、磊子，这就是你的店，真好，我侄子出息了…”

　　苏晓磊接过东西，让大姑两口子赶紧进屋。

　　林长庚、赵志强也上前打招呼，帮忙把鸡提到院里，袋子提进厨房。

　　老爷子、老太太听到大闺女来了，笑得合不拢嘴，也从卤肉档口迎出来。

　　苏玉红拉着老太太手，娘俩说了几句体己话。

　　杜长河跟老爷子蹲在门槛上，掏出旱烟袋，爷俩对着抽。

　　苏晓磊走进厨房，和吴春玲商量中午饭。

　　今天不仅人多，还都能吃。唐东一家三口，大姑一家三口，加上自己这边十几口，两桌都打不住。绝对不能少了。

　　他套上围裙，准备亲自下厨。

　　刚准备切肉，老爷子、老太太大声叫他。

　　“磊子，过来…”

　　苏晓磊擦了把手，走到堂屋。

　　老爷子坐在正位，旱烟袋敲了敲桌沿：

　　“磊子开店，请人帮忙，不管是你师父还是你大姑，人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老太太接上：“有些话得说在明处。不能让人吃亏，咱自己也不能吃亏，俩好搁一好，才长久…”

　　苏晓磊点头，看看师父一家、又看看大姑一家。

　　“红英，红霞，你俩来给我帮忙，主要就是收钱、卖东西，绝没重活…”

　　他竖起手指：“每月三十块钱，加班有加班费。只要不偷懒，每月差不多能拿四十块钱。管吃管住。”

　　杜红霞两眼发亮，乐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不仅能挣钱，还能住楼？这好事让我摊上了。

　　她刚才偷偷上楼看了一眼，二楼十个房间，床都铺好了。

　　她小时候住姥娘家，跟赵志强、刘振华都认识。这要是住一块，她就是老大。

　　受欺负，不存在，她不欺负别人，别人都得偷着乐。

　　唐红英也点头，四十块，比她实习工资高一大截。

　　苏晓磊话锋一转：“先说好，钱不是好拿的。”

　　他掰着手指：“第一，得学收钱。第二，得学摆货。第三，穿搭也得学。超市货怎么摆好看、怎么摆好卖，都有讲究…”

　　俩人面面相觑。

　　“还有一条——”苏晓磊表情认真起来，“不能跟顾客打架吵架。顾客再啰嗦，也得忍着，你们有好工作，随时可以走，我决不拦…”

　　杜红霞撇嘴：“那要有人偷东西呢？”

　　“偷东西，找事的除外”苏晓磊咧嘴，“该出手就出手。”

　　这年头个体、做生意被人瞧不起，必须得性格泼辣才不被欺负。这俩妹妹，正好补齐这个短板。

　　唐红英活泼，杜红霞泼辣，嘴还快，吵架骂人跟农村老太太有的一比。

　　唐红英立马就说：“师哥，我中专学会计的。不就收钱算账么？我教红霞…”

　　杜红霞翻了个白眼，但没反驳。

　　姑父杜长河和大姑苏玉红连说没意见，钱不钱无所谓，只要让红霞吃饱，长长见识就行…

　　爷爷奶奶非常自豪，把苏晓磊的事给大闺女两口子讲了一遍。

　　从卤肉摊讲到盖楼，从盖楼讲到办执照。苏玉红听得直点头，杜长河烟都忘了抽。

　　两口子还上楼去看了看。崭新的楼房，新床新被褥，窗台上还摆着搪瓷缸和毛巾。

　　别说村里，就是城里大多数人还没住上楼呢。没想到闺女马上就要住上了。

　　“磊子，这楼，真气派。”

　　杜长河站在二楼阳台上，往下看整条解放路。

　　“姑父，这才刚起步，咱一点点来…”

　　至于师娘，来也是理货、帮着卖东西。不过为了照顾师父唐东，师娘可以中午回去。

　　正事说完，苏晓磊就看到关小羽正拔鸡毛，也赶忙跑过去。

　　“小羽。放哪，哥来…”

　　“哥，今天吃鸡，娘把两只鸡都杀了…”

　　“对，今儿有客人，鸡是大姑拿来的，一会你吃个大鸡腿…”

　　苏晓磊嘴上逗关小羽，眼却看着杜红霞。

　　“红霞，过来、拔毛，一点眼力见没有…”

　　“苏晓磊，找事是吧？”

　　杜红霞脸一下耷拉下来，伸手就要拿笤帚疙瘩。

　　“杜红霞，算了，我不用你了，你回家继续种地…”

　　苏晓磊蹭的一下蹦出去老远。

　　杜红霞脸都气青了，气呼呼放下笤帚，把心里的怒火都对着鸡使。

　　“跟我斗，不听话，我就给你穿小鞋…”

　　苏晓磊一副小人得志模样。

　　“妗子，晓磊欺负我…”

　　杜红霞微微皱眉，一脸冰冷，跟我斗，当我没招治你

　　“闺女，等着妗子空出手打他…”

　　兄妹俩斗嘴，师娘、大姑都去厨房帮忙，吴春玲主灶，她俩打下手，很快就做了两桌菜。

　　土豆炖鸡、红烧肉、炒鸡蛋、炖粉条、凉拌香椿芽、油炸花生米，满满当当。

　　林晓绢也中午放学回来了，一看院里这么多人，愣了一下。

　　苏晓磊冲她招手：“过来吃饭，小羽，来、来，吃饭…”

　　男女各一桌，苏晓磊拿了瓶固陵大曲，陪姑父、师父、林长庚、爷爷喝了几杯。

　　杜红霞坐在女桌那边，眼睛却一直往苏晓磊那桌瞟。

　　她悄悄捅了捅唐红英：“你师哥，酒量咋样？”

　　“不知道，看着不行。”

　　“那他还敢陪酒？”

　　话音刚落，苏晓磊灌了一杯，呛得直咳嗽。林晓绢在旁边偷偷笑。

　　“爹，你们喝就喝吧，别让晓磊喝，他下午还有正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