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陆大哥!嫂子!快开门啊!救命啊!”
伴随着剧烈的拍门声,柳云生那带着哭腔、变了调的嘶吼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炕上的陆行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翻身而起,一把抓过外套披上,几步跨过去拉开.房门。
院门打开,只见柳云生满头大汗,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噗通一声差点跪在泥地上:
“陆大哥!念念嫂子!秀珍……秀珍她发动了!可是羊水破了半天,孩子横在里头出不来!李婶子急得直摇头,说胎位不正……大人孩子怕是都悬了!秀珍疼得快没气了,嘴里一直喊着‘去找念念,念念懂医’……嫂子,求求你救救她们娘俩吧!”
苏念此时已经迅速套好了厚棉袄,挺着大肚子快步走了出来,眼神清明而冷冽:“别慌!拿上手电筒,马上过去!”
“你身子重,慢点。”陆行舟眉头紧锁,大步走上前,半揽着苏念的腰,将手电筒的光束稳稳打在苏念脚下每一步路面上。
三人一路疾行赶到柳家三房的小院。
此时屋里屋外灯火通明,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何秀珍凄厉微弱的惨叫声,以及李婶子急得跺脚的叹气声:“哎哟!这胎头转不过来,手先出来了!这可咋整啊!老天爷保佑啊!”
院子里,柳大嫂和柳母正站在廊下嗑瓜子。
听到动静,柳云烟也顶着惨白的病容从厢房里探出头来。
见苏念挺着肚子跨进院子,柳大嫂立刻阴阳怪气地伸手拦在门前:“哟,陆家媳妇,你自个儿都快生了,来凑什么热闹?李婶子接生了几十年都没法子,你一个刚考上赤脚医生的小年轻能干啥?可别进去瞎折腾,到时候弄出一尸两命,我们柳家可担不起这责任!”
柳云烟靠在门框上,眼底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与恶毒。
接生这种凶险万分的事,连老接生婆都束手无策,苏念要是敢逞能插手,一旦何秀珍死在床上,苏念这辈子就彻底背上了人命官司,刚到手的赤脚医生名额也得被公社当场撤销!
屋里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显然产妇已经脱力。
苏念眼底寒芒乍现,猛地一把推开柳大嫂横在半空的手,气场全开,厉声暴喝:
“让开!没听见李婶子说大人孩子都快保不住了吗?!现在除了让我死马当活马医,你们谁有本事把孩子掏出来?!出了事我苏念一人承担,再敢在这儿耽误抢救时间,柳云生,拿大扫帚给我把她们轰出去!”
柳云生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急的野兽,抄起墙角的铁锹就护在苏念身前:“谁敢拦着念念嫂子救我媳妇,我跟他拼命!”
柳大嫂和柳母吓得一缩脖子,悻悻地闭上了嘴。
苏念不再废话,一把掀开棉门帘大步冲进产房!
“行舟,在门外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捣乱!”
“好。”门外,陆行舟如同一尊黑面门神,高大冷峻的身躯稳稳卡在门槛前,冰冷的目光扫过柳家众人,吓得院里鸦雀无声。
产房内,血腥味刺鼻。
何秀珍整个人被汗水和血水浸透,脸色蜡黄如纸,双手在空中无助地抓挠着,一见苏念进来,眼泪瞬间决堤:“念念……救我……我不想死……救救孩子……”
“秀珍姐,看着我!”苏念一步跨到床头,反手紧紧握住何秀珍冰凉的手,掌心温热,“有我在,阎王爷收不走你!听我的口令,咱们把孩子顺顺当当地生下来!”
何秀珍看着苏念那双镇定自若的眸子,濒临崩溃的心智奇迹般地稳住了。
“李婶子,别慌!把油灯全部挑亮,温水净手,准备烈酒和干净剪刀!”苏念雷厉风行地下达指令。
李婶子原本六神无主,此刻被苏念强大的气场感染,立刻点头照办。
苏念一边迅速用烈酒给双手彻底消毒,一边趁着从桌上端温水的空隙,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意念微动,从随身空间里引出了一大捧纯净浓郁的灵泉水,直接兑进了粗瓷大碗里。
“秀珍姐,把这碗安神参茶全喝了,一口别剩!”
灵泉水顺着喉咙咽下,原本已经力竭虚脱的何秀珍只觉得一股温热磅礴的生机瞬间从丹田炸开,干涸的四肢百骸重新涌上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机不可失!
苏念神色凝重如霜,两指迅速刺入合谷、至阴等要穴,随即温热的手掌贴上产妇发硬的肚皮。
凭借着现代资深产科助产手法,精确地通过体外旋转与宫内手法相结合,一点一点、极为轻柔地推挤纠正胎位!
“深吸气——呼气!跟着我的节奏,别乱用力!”
“对!就是现在,长吸一口气,往下使劲!用力!”
苏念满头大汗,但双手稳若磐石。
李婶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原本横卡在骨盆口的胎头,竟然在苏念那神乎其技的手法推按下,硬生生顺了过来,露出了乌黑的发顶!
“看见头了!看见头了!”李婶子激动得大喊。
“秀珍姐,最后一把劲!用力!”苏念厉声高呼。
“啊——!”
何秀珍仰头发出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哇——哇——!!”
下一秒,一道响亮如惊雷、中气十足的啼哭声,骤然划破了沉闷的夜空,回荡在整个柳家小院的上空!
“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足足有七斤重啊!”李婶子麻利地剪断脐带,用温水擦拭着哇哇大哭的婴儿,激动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院子里的柳队长听到哭声,手里的旱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眶通红地冲到门口。
柳母一听是男娃,顿时变了脸,喜滋滋地扭着腰,就要往产房里冲。
而在角落里的柳云烟,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挫败。
产房内,苏念动作熟练地为何秀珍处理好胎盘与伤口,确定没有产后大出血的迹象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何秀珍虚弱地躺在枕头上,眼含热泪地拉着苏念的手,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念念……你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这辈子我都报答不完……”
“傻姐,母子平安比啥都强。”苏念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灿烂的笑意,细细叮嘱了柳云生几句坐月子的卫生禁忌,这才扶着酸痛无比的后腰,缓缓挪出了房门。
此时,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晨风微凉,带着清冽的泥土香气。
苏念刚迈出柳家院门,一直在门外守着,彻夜未眠、像标枪般伫立的陆行舟便大步迎了上来。
宽大温暖、带着男人体温的旧军大衣,轻柔而严实地披在了苏念单薄微颤的肩头。
男人低头看着她被冷汗浸湿的鬓角和苍白疲惫的面容,向来冷硬的黑眸里全是翻江倒海的心疼,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低沉沙哑的三个字:
“累不累?”
苏念顺势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靠在男人宽阔坚实的肩头,长长舒了一口气,笑靥如花:“累,但是……特别值。”
经此一夜,她不仅救下了两条人命,更是在整个公社彻底立住了“神医”的招牌!
早晨的露水极重,湿漉漉地打在裤脚上,苏念挺着八个多月的肚子,双腿酸软得像灌了铅,走得极慢极吃力。
走着走着,身子忽然猛地一轻!
只见陆行舟忽然停下脚步,长臂一伸,一手稳稳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护住她的脊背,动作霸道而极其小心翼翼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呀!”
苏念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襟。
晨光熹微的村道上,偶尔已经有起早下地的社员走动。
在这保守风气浓厚的70年代,当街公主抱简直是石破天惊的大胆举动!
苏念俏脸微红,有些害臊地小声道:“行舟……放我下来吧,让人看见多不好……”
陆行舟步履稳健如山,面不改色地低沉道:“我抱我自己的媳妇,谁爱看谁看。”
看着眼前这个冷面古板的男人突然开了窍、霸道护短的模样,苏念心底最后那点矜持瞬间烟消云散,满满当当全是被宠溺的幸福与甜蜜。
她不再挣扎,反而心安理得地伸出双臂,主动环上了男人结实温热的脖颈,将小脸深深埋进了他的胸膛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迎着初升的朝阳,一步步走向属于他们的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