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珍母子平安的消息,一宿之间刮遍了白鹭洲大队的角角落落。
农村里生孩子向来是鬼门关前走一遭,更别提是胎位不正、老接生婆都直摇头的凶险难产。
可苏念愣是凭着一双手、几根银针,硬生生把大人孩子全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一时间,“送子娘娘”的名号在大队里不胫而走。
大清早的打谷场上,几个平日里最挑剔、爱嚼舌根的小媳妇大娘聚在一块儿,嘴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以前总觉得陆家媳妇娇滴滴的,没想到手艺是真绝啊!横着的胎儿都能给揉顺溜了,这手艺,我看县医院的大夫也就这水平了!”
“可不是嘛!李婶子早上逢人就夸,说行舟媳妇那是华佗转世!往后咱们队里谁家媳妇生娃,可算是有指望喽!”
这些是打心眼里心服口服的社员。
但也有那口服心不服、背地里泛酸的。
柳家小院里,何秀珍正安安稳稳地喝着小米红糖粥坐月子。
柳母一大早就提着个竹篮子,装了满满二十个滚圆的热乎鸡蛋,带着满脸堆笑直奔陆家小院。
进了门,柳母那张老脸笑得跟朵风干的菊.花似的,再不敢提半句“外来户抢饭碗”的浑话,拉着苏念的手赔笑道:
“念念啊,昨儿个多亏了你这活菩萨!要不是你,我们柳家可就没了个大胖小子了……这点鸡蛋你拿着补补身子。往后秀珍和孩子有啥不妥当的,还得劳烦你多照应照应啊!”
苏念坐在小板凳上,神色淡淡地收下竹篮,语气滴水不漏:“柳大娘客气了。秀珍姐人好心善,孩子吉人天相。我是大队的赤脚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以后有啥不舒服随时叫我就是。”
柳母连连点头哈腰地应着,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然而一出陆家大门,同行的柳大嫂就在后头翻了个大白眼,酸溜溜地嘟囔:“不就凑巧生了个带把的嘛!分家时三房把好地都占了,如今又借着陆家媳妇出风头,显摆给谁看呢!”
柳母猛地顿住脚,扭头狠狠剜了柳大嫂一眼,压低声音破口大骂:“你个蠢货给我闭嘴!老三媳妇生的是咱柳家的带把金孙!苏念现在是公社点名的神医,全村谁不巴结着她?你要是再敢得罪她,往后你生病难产看谁管你!”
柳大嫂被骂得狗血淋头,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心里却嫉妒得冒酸水。
至于村头水井台边,孙金花正蹲在青石板上搓衣服。
听着周围几个妇女眉飞色舞地夸赞苏念是“送子娘娘下凡”,孙金花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
当初她嚼舌根嚼得最起劲,把苏念贬得一文不值,结果自己孙子毛蛋落水,是苏念一手救回来的;
昨晚柳家难产,又是苏念力挽狂澜。
这口不服心不服的憋屈感像猫爪子一样挠着她的心。
孙金花洗完衣服,红着脸一路小跑回家,从柜子里翻出攒了半个月、打算换盐巴的半篮野鸡蛋,在堂屋里转了三圈。
她想去陆家赔个不是,可走到院门口,看着外头来来往往的社员,到底还是拉不下那张老脸,又恨恨地把篮子塞回了床底下,嘴里嘟囔着:“神气什么……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
陆家堂屋里,陆晚晴像只欢快的小喜鹊一样冲了进来,手舞足蹈地跟周慧兰学舌:
“妈!你不知道外头传得有多神!现在全村上下都管我嫂子叫‘送子娘娘’呢!连孙金花刚才在井边听见别人夸嫂子,灰溜溜跑得比兔子还快,笑死我了!”
周慧兰一边纳鞋底,一边笑骂道:“你这丫头,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不过……咱念念确实争气,给咱老陆家长大脸了!”
周慧兰看着坐在屋檐下看书的苏念,眼底满是掩不住的骄傲。
苏念抿嘴笑了笑,在院里晒了会儿太阳,便扶着腰回了厢房。
她合上房门,从木箱底翻出一本古朴泛黄的《护胎方》,坐在炕边细细翻阅起来。
前世在2026年,她虽然在急诊和妇产科轮转过,见惯了各种现代医疗设备监护下的分娩流程,但在这个缺医少药、连无菌手套和催产素都极其紧缺的70年代,接生全凭大夫的手法与经验。
苏念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已经高高隆起的腹部,心跳微微有些加快。
算算日子,再过一个多月,她自己的小崽子也要发动了。
“在现代见惯了别人生娃,轮到自己身上,居然也有点心里发毛。”苏念自嘲地弯了弯唇角。
她悄悄转动了一下手腕上冰凉温润的古朴玉镯,意念微动,感受着空间里那汪生机盎然的灵泉水,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这是她穿书以来最大的底牌,也是她留给自己和小家伙最万全的保命退路。
苏念深吸一口气,将《护胎方》里关于产后补气固脱、艾灸止血的几页仔细折了角,又用铅笔在草纸上工工整整记下了艾叶、益母草、当归等几味常见的草药。
“等过两天得空了,让陆行舟陪我去后山转转,把这几味药采齐备好才行。”
苏念合上笔记,一想到自己的丈夫,就忍不住嘴角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