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交流会上的高光表现,不过短短两三天功夫,消息就像一阵春风吹遍了整个白鹭洲大队的角角落落。
这年头农村娱乐匮乏,信息传递却快得惊人。
各大队参加完交流会的赤脚医生一回村,立刻把苏念在台上舌战群儒、令公社领导击节赞赏的事迹传得神乎其神。
大队部里,记分员老李捧着搪瓷缸子,对正在核对工分账目的陆正庭竖起大拇指:“老陆啊,你们家念念可真给咱们白鹭洲露了大脸!公社刘所长指名道姓夸她,还要把她的发言印成红头文件全公社推广!你家娶了个金疙瘩啊!”
陆正庭笑得眼角纹都舒展开了,连连摆手谦虚:“都是为人民服务,给公社做点小贡献。”
可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却将老人内心的激动和自豪暴露无遗。
陆家小院更是热闹非凡。
陆晚晴昂着小脑袋,在打谷场和知青点到处炫耀:“看见没?我嫂子不仅医术高,公社都请她坐主讲席传授经验!连镇上的老中医都得拿本子记我嫂子说的话!”
周慧兰在院子里晒被子,听着外头社员们的交口称赞,一边佯装责备闺女“别到处显摆”,一边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卫生点的门槛几乎快被踩平了。
来瞧病问诊的社员络绎不绝,不仅本村的乡亲有个头疼脑热就往卫生点跑,就连隔壁生产队的社员也宁可多走两里山路,专程赶来找“公社点名表扬的苏大夫”。
“苏大夫,我家那口子胃胀气,喝了你开的炒麦芽水,今儿早上就舒坦了!”
“苏大夫,这是自家母鸡下的几个双黄蛋,你怀着娃娃,拿去补身子!”
面对乡亲们热情的馈赠和扑面而来的赞誉,苏念始终保持着现代医者的理性和沉稳。
在2026年,她见惯了舆.论的起伏和流量的泡沫,深知声望越高、责任越重。
虚名带不来患者的健康,唯有扎扎实实的疗效才是立身之本。
对于社员们送来的鸡蛋青菜,她一律按公社平价折算成药费抵扣,绝不平白占群众半点便宜;
白天她挺着肚子坐诊,望闻问切一丝不苟;
傍晚收工后,依旧挎着小药篓,在后山缓坡上辨识采摘草药。
几个在田垄边除草的妇女见她挺着大肚子还在山坡上忙活,忍不住喊道:“苏大夫,你如今都是公社的大红人了,何苦还受这份累去采药啊?”
苏念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直爽笑道:“大娘,红人也是给人瞧病的大夫。趁着身子骨还能活动,多采两篓金银花和益母草晒干备着,冬天大伙有个风寒脑热,就能省下买西药的钱,这才是实打实的过日子。”
妇女们听得暗暗点头,心里对这位年轻能干又接地气的苏大夫越发敬重。
而在隔壁柳家院子里,气氛却阴沉得要死。
柳云烟坐在廊下纳鞋底,听着院墙外社员们对苏念众星捧月般的议论,手里的麻绳越扯越紧,尖锐的针尖猛地刺破了指腹,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
她死死咬住下唇,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扭曲的嫉妒和怨毒。
按照她前世的记忆,苏念分明是个好吃懒做、尖酸刻薄又愚蠢恶毒的女人,最终闹得家破人亡、受尽千夫所指!为什么这一世彻底全变了?!
苏念不仅没有被陆家厌弃,反而凭借一身诡异莫测的医术成了公社的红人,甚至连陆正庭的案子都提前平反、陆行舟也即将归队!
“凭什么……凭什么你占尽了天底下的便宜?!”柳云烟在心底疯狂嘶吼,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原以为苏念怀着身孕,卫生员这种起早贪黑的累活干不长久,迟早会因为体力不支主动让出名额。
可没想到,苏念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借着这身白大褂在大队和公社彻底扎下了根基!
如果再让苏念这么风光下去,等陆家正式平反回城,她柳云烟前世今生所有的谋划和骄傲,都将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能再等了……”柳云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躁。
前世的惨痛教训让她明白,明火执仗地硬碰硬只会自取其辱。
对付风头正盛的人,必须使用最阴险的钝刀子割肉。
借别人的嘴,把流言变成杀人不见血的利刃!
柳云烟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冷光,收起针线,转身走向了灶房。
苏念,你等着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