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和高大年说下去,已经没有必要了。
有些时候话说一半,才最有杀伤力,弄得人抓心挠肝儿。
这玩意要的就是他对权力渴望的心理,对于他而言,在没收到订金的情况下,生产一些样品礼盒,不会影响太大。
副厂长可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儿就被降下去。
可想要升,就难了。
要不是张少阳怕电话里说不通,他就先去接触马栋梁的三女儿,再打电话安排印刷厂的事儿了。
况且,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在短时间内说动马栋梁的三女儿。
不如就让高大年这边先做着。
看着高大年发亮的眼睛,跃跃欲试的表情,张少阳知道,自己的一番话让他动心了。
效果达到,转身就走。
“高厂长,你等电话,我等你的样品,山货我就不拿走了,下午约定好的时间我来取。”
留下山货,也是给高大年一些心理预期。
说罢,张少阳便离开了印刷厂。
副厂长办公室内,高大年默默地点了一颗烟,夹在手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
理性告诉他,小毛孩的话不能信,更何况他的要求也太不合理。
可想起自己的职位,他的眉头又高高皱起。
二把手,二把手,他最烦别人称呼他,在前面加上个副字。
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办法,可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往上走一走的心这些年已经被磨平了不少,心如平湖。
可张少阳一来,一句话戳中了他的心坎,往湖里丢了一颗石子,涟漪泛开,止都止不住。
“权力的小小任性。”高大年盯着红彤彤的烟头,自言自语地喃喃着,这句话对他的冲击太大。
有道理,我是副厂长啊,我就算没收订金就制样品礼盒,也没太大关系,可对方说的如果是真的,我岂不是……
思考了几分钟,高大年站起身,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拿起座机,“那个谁,让厂子的几个老师傅都过来一趟,放假的也喊回来,我有事找他们。”
…………
张少阳又上了一辆黑出租车。
“师傅,去镇上最大的ktv。”
“哎吗。”黑车司机扭头看了眼张少阳,“小伙儿,现在才几点啊,那玩意早上也不开门啊。”
“没事,你去就行了。”
马栋梁的三闺女,叫做马青竹。
张少阳回忆着上辈子报纸的内容,当时他看的很仔细,毕竟是镇子上有名的大老板,哪怕是现在,也还能回忆起很多细节。
其中一条就有写,马青竹酷爱唱k,没日没夜地唱。
她为啥举报自己老爹,来一出大义灭亲报纸上没报道,但现在张少阳只能按照这个路子去找人。
别说什么早啊晚的,自己家的地盘,三小姐关起门来,敞开了玩,敞开了耍,谁能管?
就算人不在,也得去,赶着找赶着问就行了。
过年的功夫,黑车也吃香得不得了,为了多拉几个人,车速飞快,张少阳很快就到了地方,大富豪ktv。
下了车,张少阳瞅着装修又豪又土的ktv外观,有些感慨。
这年代的ktv,基本上就是啥玩意亮,啥玩意瞅着富贵,就往上堆什么。
招牌的铁架子被软灯管给缠着,大白天的还闪着劈里啪啦红绿色的光。
门脸阔绰,两扇大玻璃门,上面贴着一对金狮子贴纸。
门把手上缠着红色的丝绸布,大红毯一路铺下七八层台阶到张少阳脚下。
张少阳抬头扫了两眼,抬脚往里进。
临近过年,晚上来ktv消费的人不在少数,一晚上过去了,大厅内乌烟瘴气。
张少阳进门后就遇见了不少正在打扫的工作人员,穿着土黄土黄的工作服。
“先生,我们还没营业呢,要等到下午……”
“我是马青竹大学同学,她喊我来玩的,人在不在。”
这种级别的瞎话,张少阳自然是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
里头有个正在打扫的工作人员听见这话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张少阳两眼。
能在这大富豪ktv上班的,基本上都知道马青竹,这丫头隔三岔五就往这边跑,领着一帮朋友,一唱就是一个通宵,楼上除了包厢,还有休息的包间,累了倒头就睡。
昨晚上也是一样,此时马青竹正在楼上睡着呢。
“楼上睡觉呢,你等一会儿吧。”
张少阳点点头,“那我等等。”
说着,张少阳就往里面走,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趁着工作人员不注意,一溜烟上了楼。
开什么玩笑,等她睡醒,黄花菜都凉了。
二楼走廊的烟味比一楼还重,包厢的门都开着,往里一瞧,啤酒瓶子滚了一地。
张少阳一间间走,一间间找。
总算是在走廊的末尾,碰见了一扇关着门的。
笃笃笃。
张少阳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再敲,还是没反应。
门这时开了一条小口儿,张少阳的视线顺着门缝瞄了进去。
厚重的窗帘拉着,屋内有些暗,唯有几条缝儿让阳光钻了进来。
沙发上歪躺着一个沉睡的女人。
身上黑色呢子大衣敞着,贴身是一条米白色高领毛衣,薄薄一层,胸前高出一大截儿。
“有钱人是不愁吃喝啊,营养这么足。”
张少阳没直接往里面走,站在门口又敲了敲门,他是来攀关系的,不是来送死的。
这种连自己老爹都能举报的人,他要是给冒犯了,第二天就去地里当人参了。
本地皮鞋弄他可太简单了,你啥大学生也不好使啊。
好巧不巧,马青竹翻了个身,一头当下最时髦的卷烫大 波浪潮水般铺开,酒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有些耀眼,连带着耳朵上的金属大耳环哗啦啦作响。
马青竹揉了揉眼睛,瞥见了门口没来得及后撤的张少阳。
“干啥玩意,你谁啊!”
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好悬没把张少阳给吓个好歹。
沙发上的马青竹连忙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衣服,赤脚站了起来。
“你是谁啊?”
没喊人,那就还行。
张少阳朝后退了一步,露出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你不认识我了,咱俩是同学啊,在大学里头,咱俩见过,二食堂啊,记得吗,二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