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正经事儿了。
该皮的时候皮,恭维的时候恭维,转到正题,张少阳也不敢含糊,当即严肃起来。
“高厂长,是这样。”张少阳起身将编织袋拖了过来,拉开拉锁,将里面的东西展给高大年看,“我上大学的钱,学费,是村里的亲戚给我凑的。”
“我虽说没有受之有愧,但我心怀感恩,没有感恩之心的人,和那拉磨的牲口没啥区别,所以我想着带着村里的老少爷们一起致富。”
“不能好高骛远,就一步一个脚印。”
第一桶金,张少阳不想只弄半桶,他想尽可能搞的多一些,而且要拉着乡亲一起。
上辈子没能衣锦还乡,这辈子可得好好整!
山货精品化,从这第一步开始,他就要打下坚实的基础。
一个人,不行。
高大年扫了眼张少阳,被恭维拍马屁的舒服感也随之渐渐消退。
大学生,要带着乡亲们致富,这件事从任何意义上来讲,都是好事儿,可卖山货,怎么能找到他这印刷厂来呢?
麻袋装着去找批发的商户啊。
不等他细想,张少阳的话又紧跟着追了上来。
“高厂长,是这样。”
“我想定制一批礼盒,最高端的礼盒,什么纸盒子厚,用什么,什么喷色颜料味道小,用什么,而且这礼盒还得小,大概就只能装得下两瓶酒那么大。”
礼盒这玩意,弄大了显得不精致,太小了吧,又确实装不了什么东西,两瓶酒的大小,刚刚好。
“装山货?”厂子里的确是有这个技术,弄一批高规格的礼盒出来,可这不是白瞎了吗,高大年有些诧异地看着张少阳,这大学生刚才还给他观感很好。
怎么现在开始冒傻气了。
厂子不是没接过类似的山货包装盒,但别人的要求都是要容量大,装的多,外观上能省就省,差不离就行。
到了张少阳这,反而对外观要求如此高,容量要求如此小呢?
要知道,按照他的这个说法来设计礼盒,生产成本可就不是几毛钱了,要奔着1块多,甚至一块五去了。
瞅瞅包里的山货,也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些,也没有松茸,猴头菇那种高端货啊。
核桃才多少钱一斤,也就一块多,两块钱都顶天了。
按照张少阳这要求去做礼盒,盒子钱都比货贵了。
这不是二愣子吗?
高大年开始怀疑这帅小伙是不是假冒的大学生了。
张少阳能看出高大年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这种眼神他见过,村里人看二傻子,上辈子旁人看舔狗,都是这样。
观念这东西不是一时半刻能改变的,需要一年甚至更多年的市场调教驯化,就算现在张少阳掰开了揉碎了,和这高大年讲上几个钟头,对方也不见得能理解多少。
来之前,张少阳就已经预料到了,包括高大年此时的反应。
不过,这都不重要,前面自己是大学生,想要带着凑钱给他上大学乡亲致富的话抛出来,算是拉了一波道德高点,先稳住高大年。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高厂长,我知道您觉得有些奇怪,我要是没点把握,肯定也不敢直接过来找您。”张少阳尊敬地看着高大年,继续道:“我们镇上的马栋梁,您肯定认识。”
这个名字可比张少阳的名头响多了,那是镇子上出了名的有钱人,大富豪。
虽说过了八十年代,万元户这个概念开始贬值,可马栋梁那是坐拥几百万元的大老板,镇上几乎所有的‘两室一厅’,外加ktv,洗 浴中心,那都是马栋梁的产业。
啥叫两室一厅呢,台球室、录像室、歌舞厅。
在这个娱乐相对匮乏的年代,两室一厅加上ktv囊括了所有人的娱乐。
妥妥的纳税大户!
黑白两道关系通天的人物。
太平镇上谁不认识马栋梁啊。
镇上罕见的虎头奔,他自己就有两辆。
“你认识马栋梁?”高大年下意识地问出口,嘴比脑子快,说完就意识到自己有些扯犊子了。
他一个国营印刷厂的副厂长,都不敢说能联系上马栋梁,一个农村大学生,稚气未脱的小孩儿能说得上话?
“认识。”张少阳郑重地点头,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我认识,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您引荐。”
张少阳顿了顿,继续道:“那您看,我想帮助亲戚的拳拳之心……”
好家伙!
张嘴就来啊!
高大年真是没想到面前这人畜无害的小伙儿,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
还给他引荐引荐马栋梁。
“高厂长,别着急,千万别着急,我要样品礼盒,今天下午五点钟之前,我想看见样品。”张少阳根本就不给高大年训斥的机会,“除了我刚才提到的那些条件外,我希望你能选上几幅画。”
“水墨山水、松鹤延年、白山黑水……诸如此类,要精致,一定要精致!”
张少阳想要将他出品的山货礼盒,打造成高端货色,镇子上,乃至市内,上层圈子的流通货币,逢年过节送礼的标配。
稍微有点艺术感,和收藏价值,是必不可少的。
还精致?
高大年已经想喊人了,这是哪个屯子跑出来的啊,小领子也没这样的啊。
又是引荐马栋梁的,又是异想天开,想把礼盒的成本价高于山货成本的。
现在又要加印精致的画册上去,这样下来单个盒子的成本绝对超过了两元。
“高厂长,我希望你能现在就开始着手干活。”张少阳无比诚恳地看着高大年,“两个小时,最多两个小时,马栋梁的电话就会打过来,如果到时候您这边还没开工,可能晚上之前就拿不出样品来了。”
张少阳洒脱地笑了笑,劝慰道:“高厂长还年轻,自然也希望再往上走一走,现在有机会了,能不能把握住,得看您自己了。”
“您是厂长,权力很大,提前做这些事,对您的影响很小,甚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退一万步说,哪怕我是来骗人的,你就不想试一试用微乎其微的代价,来换一个天天大的机会吗?”
张少阳站直了身子,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使用一些权力的小小任性,也未尝不可吧。”
张少阳清楚,自己承诺可以引荐马栋梁这种镇上赫赫有名的人物给高大年,在对方眼里无异于天方夜谭,但他是真有这个底气。
上辈子大学毕业时,马栋梁上了报纸,扫黑除恶,被查了一个底掉。
他旗下的那些产业本身就有很大一部分处于灰色地带,被查,被抓倒是也不令人意外,但实名举报的那个人,谁也没想到,是他的三女儿。
这个三女儿,与张少阳是同一所大学的学生,不属于同一个专业的情况下,上辈子张少阳是看了报纸,才知道有这样一回事。
但现在吗……
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撬动最大的资源,不冒一点风险,怎么可能。
都重生了,没胆量?
你不是浪费机会吗!
大刀阔斧干就完事了。
搞定了马栋梁的三女儿,就能让马栋梁打出这一通电话。
至于怎么搞定,大学同学,是个好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