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张少阳不?”
“我瞅着像呢。”
王铮看着不争气的俩人,拍了拍桌子,“又像张少阳了,我说你俩能不能消停点啊。”
“带你俩来吃顿饭,还不够你俩丢人现眼了。”
“这地方吃顿饭,赶上农村搂大席四五桌儿了,张少阳能有钱来这吃饭啊?”
刘胖子和赵来财两人一合计,也是,这地方来一趟,可不少钱呢。
张少阳哪来的钱跑这地方吃饭啊,屯子都没出过几次,能找到饭店门朝哪边开不。
连忙回过身,仔细地打量起饭店的装潢来,把能记住的全都记下来,留着回村里显摆。
这功夫,马青竹和司机从大门进来了,手上拎着张少阳的山货礼盒,由服务员引着上了二楼包厢。
“铮哥,瞅见没,好看不?”刘胜利赵来财俩人一左一右在桌子地下拿大腿撞王铮。
“看见了,看见了。”王铮不耐烦地回应着,眼神落在马青竹身上,扫了两眼。
好看也和他没关系啊。
这年头能坐私家车来的,哪是他一个村里承包鱼塘的小子能配得上呢。
二楼包厢内,马栋梁正和镇上一众好兄弟推杯换盏,喝了两小盅白酒,脸色见红。
马栋梁一身黑色中山装,剃了个小平头,小拇指粗细的大金链子挂在脖子上,顺手将额头上的墨镜摘下来,折了两下,卡在胸前。
“又是一年到头了,这一年没少承蒙各位关照,我干一杯。”
“栋梁大哥这是哪的话,咱都是跟你混口饭吃的。”
下面立刻有人倒酒。
“是啊,栋梁哥,咱们都指望着你赚钱的,你说这种话,让我们的面子往哪搁啊。”
“哈哈哈,发财,都发财。”马栋梁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随后门开了一条小缝儿,马青竹拎着两个山货礼盒走了进来。
“爸,别人送你的,高端货,我帮忙给拎过来。”马青竹进屋后径直朝着老爹的位置走去,两个精致的山货礼盒在面上一晃,随后便放在了马栋梁脚底下。
马栋梁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在座的生意人都知道。
马老板对两个儿子管的严,老早就不让上学了,送去大城市学做生意,唯独这个小女儿一直留在眼前,去年考上了大学。
都知道马栋梁对女儿溺爱,他们这些人想进步的,想从马栋梁那分更多生意做的,没少想着巴结马青竹。
可这姑娘谁也不搭理,谁也不勒。
一起吃饭更是请不到人。
马栋梁喊她吃饭都费劲呢,自己这帮人更别妄想了。
今天这是咋回事?
“哎呀,乖女儿来了,你可想死爸爸了。”马栋梁面相不是平和的人,小平头一剔更是看着就不好惹,瞧见马青竹,脸上笑容立刻堆开。
面相都温和了不少。
“谁给爸送礼送到你那去了,我瞅瞅。”
马栋梁伸手要去拿地上的礼盒,却被马青竹给拦住了。
马青竹叛逆心理上来了。
张少阳不是说简简单单拎着礼盒亮个相,说句话就行了吗,其余的啥也不用她管。
那行,其余的乱糟糟的事儿,她就全给挡掉。
我倒是要看看,你这破玩意咋赚钱的。
“你那同学呢?是不是你那同学送的?”马栋梁笑呵呵地看着马青竹。
司机早就添了一把椅子进来,马青竹翘起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不耐烦地应和着。
眼瞅着女儿不愿意多说,马栋梁也就不多问,引着女儿介绍客人。
“这是你王叔,干建材的。”
“那个是你李叔……”
饭桌上都是生意人,心眼子多,马家父女两人的话,早就钻进耳朵里,各自寻思起来。
马青竹的同学……送礼……
心思活络的人已经开始朝地上的山货礼盒上瞄了。
…………
张少阳肉疼地打了一辆黑车回村。
下车前又讲了讲价。
农村晚上道上基本没一点光亮,只能摸黑往村里走。
快要到村口时,总算看见村口小卖部扯在外面,顺杆挂着的电灯泡儿了。
远远地,张少阳就听见村口挺热闹。
靠近一看,果不其然,村口聚了一帮老少爷们老娘们在那闲聊呢。
大广播也站在人群中央,拎着把扫帚挨个敲打,“瞅着点吐啊,那瓜子皮不好扫,今早上刚把雪给铲开。”
“多大点事儿,明天我来替你扫了。”
“哎呀哎呀,你又有能耐了,晚上喝了几两散娄子又咋呼上了,还不回去,小心你家我嫂子揍你啊。”
“吹牛呢,你嫂子她敢和我瞪眼睛吗。”
张少阳从村口一过,立刻就被喊住了,扬言说要帮大广播扫地的,就是王铮最忠心狗腿子之一,刘胜利的爹,刘广发。
“大学生回来啦,早上背着一袋子山货进城去卖,卖了多少钱啊。”刘广发头发稀少,风一吹头皮都能往外露,村里人都喊他刘秃子。
要说村里张少阳最不待见的人排个号,刘广发家这爷俩,能进前十。
“刘秃子,你别胡咧咧啊。”大广播在边上狠狠扯了刘广发一把,她一直觉得张少阳这孩子挺上进的,听下巴磕儿归听下巴磕儿,该护着点也不含糊。
这一晚上,大广播算是从其他人嘴里把昨晚没凑上的热闹给补全了,知道张少阳这傻小子和王铮打赌,输了的又得狗叫,又得请全村吃杀猪菜。
“少阳,回去吧,刚才我还看见你爹妈回来呢。”大广播挥挥手示意张少阳回家。
张少阳朝着大广播点点头,脚步一转,朝着小卖部走来,给秦玲花买的呢子大衣吊片都没摘,搭在胳膊上。
要是马青竹没背着自己搞虚头八脑的,弄不好今晚上就得有人按照山货礼盒上的联系方式往村口小卖部打电话了。
正好,等等。
“刘叔啊,我记得你去年还有点头发呢,咋今年一点都没了呢?”
“镇子上有卖假发的,不行你整一顶戴戴得了,岁数也没多大,整那么老干啥啊。”
“也省得别人老管你叫刘秃子,我这当小辈儿的,听着都怪难受。”
张少阳抬手在厚实的头发上抓了一把,用力扯了扯,“不行我给你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