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广发一听张少阳阴阳怪气的话,顿时火气蹭蹭往上窜。
要是村里和他同辈的人说两句,调侃两句也就得了,这张少阳就一小崽子,还敢踩自己头上嘲笑了。
这能行。
传出去不让人笑唤吗。
小卖部门口已经有人在嗤笑了。
到底是大学生啊,说话用不着夹枪带棒,阴戳戳地损人。
“小阳,你也是的,光说不练假把式,你倒是给你刘叔买一顶假发啊,那玩意便宜喽嗖的就行,你刘叔出了名的抠,你给买贵了,指定和你赊账。”
大广播手在嘴前一晃,抿掉瓜子皮,斜了刘广发一眼,顺手从口袋里翻出记账的小本,“我给大伙念念啊,刘广发这小半年在我这小卖部赊账赊了多少,今天一袋鸡爪子,昨天……”
刘广发就是脸皮再厚,也扛不住这个啊,顾不上管张少阳,赶紧上前拽大广播的袖子,一个劲儿使眼色,“哎,干啥,干啥,没说不给啊,我这一天老去王铮的鱼塘干活,钱不少赚,还能差事儿吗?”
“不差事儿你倒是把账清了啊,追着你要多长时间了都。”
“啊,给给给。”刘广发在一群人的起哄声中和大广播进了小卖部,一笔笔算账。
“大广播,你老护着那小崽子干啥啊?”刘广发哪能看不出来大广播是在帮张少阳,边往外掏钱,边不解地问。
“我还就明摆着说了。”大广播胳膊往柜台上一摆,手指头在账本上点了点,“我就看不惯你们那样。”
“人家老张家,平时也没咋的吧,是你们谁家需要帮忙,他们没去了啊,还是和你们不对付了,哪能这样啊。”
“啊,就因为王铮和老张家不对付,你们这些人就看人下菜碟儿?”
“哪有这样的,张少阳这孩子我瞅着比王铮好不少,不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我要是有闺女,我也得意张少阳。”
“你一寡 妇,找谁生啊?”刘广发笑吟吟地打趣。
“我想和你生,你有那个胆儿不?”大广播算是早就看透刘广发这帮老爷们了,也就是过过嘴瘾,胆儿一个比一个小。
“得得得,说不过你。”刘广发赶紧把兜里的钱都掏出来,缩了缩脖子,这要是让家里老伴知道了,指定又得鸡飞狗跳薅自己头发了,本来就没几根儿,再薅,真成秃子了。
“不够,还差一块五。”大广播把钱点了两遍。
“明天给你送来。”刘广发不敢继续在屋里待了,往外走,顺手又从柜台上的塑料盒儿里抓了一个泡泡糖。
“一个泡泡糖,给你记上了啊。”
刘广发嚼着泡泡糖,出了屋儿,张少阳已经和其他的村民聊开了。
基本上也就是与王铮打赌的事儿。
要不然他也得找机会挨家挨户串门收山货,正好赶上村口不少人,还不如就一块堆儿在这说了。
“小阳儿,咱们可都是等着吃猪肉呢,俺们家孩子馋猪头肉有段时间了。”
“想吃自己买去呗,你可真行啊你。”
有人惦记着猪头肉,有人惦记着猪里脊。
其实从这些人说话,也能看出来谁和张少阳亲,谁和张少阳远了。
“正好儿,大家伙都在。”张少阳说着话,往人群中央走,随后站定,环视一圈,“我说点事儿。”
“我准备收点山货。”
收山货?
这都啥时候了,眼瞅着过年了,这时候收山货是几个意思?
一群村民小声交流起来。
年前大概一个来月,附近村子收山货的小贩会来一趟,挨个村儿扫一遍。
基本上挨家挨户也就剩下个过年自己吃的。
这上哪够去啊?
就算家里的全都拿出来,也卖不了多少钱。
已经有人意识到,张少阳收山货是因为和王铮赌注的事情了。
“小阳儿,你今早上拎着山货进城,卖了多少钱啊?够不够数儿啊?”人群中有个年轻的小媳妇开口道。
张少阳一听这尖酸刻薄的声音,都不用看见人,就知道是今早上在小客车上遇见的那个小媳妇。
“张少阳卖山货去了?”
“那能有几个钱啊?”
“最多也就十来块呗。”
“大学生也没啥做生意的脑子啊,这时候收山货再去卖,上哪能卖过别人去啊。”
张少阳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摇头笑了笑,也不解释,转头看向大广播,“谢姨,家里有山货不?还剩下多少?”
大广播姓谢,村里的平辈和老一辈就喊大广播,像是张少阳这样的小辈儿,就还是喊一声谢姨。
张少阳第一个选大广播,一来是他和大广播比较近,上大学时,这是少数掏了超过一百块的。
二来,收山货,他现在没钱结账,只能先赊着,等山货卖了钱再结。
想要带动其他人,第一炮必须打响,不能刚问一个,就拒绝一个,到时候后面可就难了。
“行,姨家有点,你要多少我给你拿来。”大广播几乎没半点犹豫,朝张少阳招招手,“来,姨自己拿不动。”
“我帮你呗。”刘广发和另外几个老爷们又开始起哄。
“给你们能耐的,这么有闲工夫,把地上的瓜子皮扫了。”大广播白了他们一眼,领着张少阳进了屋儿。
大广播平时就靠小卖部赚钱,自己家里是没地的,也不会上山,家里的山货大多是村民拿来当钱顶账的。
这玩意大广播又不能当饭吃,收的少,年根底下也就只有小半袋儿。
“谢姨,你要和我说啥?”张少阳一瞅见大广播把小半袋儿山货拿出来,就知道她着急拉自己进屋儿是准备说点悄悄话了,这半袋子山货就是小孩也能拿的动了。
“你这孩子还怪灵呢。”大广播笑了笑,“大学生脑子转的是快啊。”
“谢姨,你放心,王铮的事我能搞定。”
“哎呀,姨这不是担心吗。”大广播上前拍了拍张少阳的衣服,扯了扯领子,“今年姨也没赚到啥钱,给你少拿点。”
说着,大广播从兜里翻出一张票子塞给张少阳,“别撕吧啊,拿着。”
“你说你也是的,上学就好好上学呗,逞能和王铮赌啥玩意啊。”
张少阳心头一热,要不是村里有大广播这样的人在,他还犯得着从村里开始创业吗,哪里去不得。
“你就等着瞧吧。”张少阳把钱给放在柜台上,袋子一甩,扛在肩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