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爹，回来了。”

村长王长海愁眉苦脸地回了家，两脚一并，蹭掉鞋子，披着大衣上了炕头。

饺子包了三帘子，媳妇正用剩下的面弄花卷呢。

两个女儿在外屋地弄柴火，准备烧水下锅。

“少阳咋的了？”

“没咋的，喊他来吃口饭，没来。”

“你看你这人，有啥就说呗。”两口子过了几十年，孩子都生了四个，哪能看不出王长海心事重重。

村长媳妇把擀面杖往桌子上一敲，开口道：“你这样像是没事吗，眉头磕磕着，和当年大儿子娶媳妇钱凑不够的时候一个样。”

“你懂啥。”

“山货礼盒1666，你懂吧，你说说吧。”

外屋地烧水的两个女儿听见，也进了屋儿，摘掉满是白面的围裙，靠在墙根，“爹，张少阳卖上山货礼盒了啊？”

“嗯呢，卖一千六百来块，有人给小卖部打电话过来，要了十五套，明天我进城去看看咋回事。”

“我合计应该不能，少阳这孩子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村里这些半大小子，就属他有正事儿，有出息，应该不至于。”王长海肩膀一抖，把大衣抖落，捧起桌子上的茶缸，捂手。

“那谁，王铮说张少阳肯定是在外面坑蒙拐骗了，前段时间，咱们村，隔壁村，不是有不少人去镇上赶集买了一大堆保健品吗，说是能治病。”

“不少人说张少阳也是这么干的，骗城里人山货有其他的功效。”

“她爹，你可得看好啊，少阳这孩子可不能走那条道儿。”村长媳妇也皱起眉头来，“明天可得跟着去看看。”

“嗯，明天我去看看。”

…………

刘胜利和赵来财俩人帮着把礼盒送到了王铮家，三个人在王铮家炕上坐了下来。

从天河大饭店走的时候，刘胜利把剩菜打包了，原本是想拿回家的，可赵来财这小子一直拦着，要分一半，他一合计，那还不如一起再来一顿。

肉菜基本上都吃完了，就剩下腐竹花生米一类的凉菜。

炕头上的小桌儿铺开了五六个塑料袋子，一水的绿色。

王铮打开礼盒，从里面拿出一瓶酒，搁在桌子上。

“铮哥，还请咱哥俩喝好酒啊，这不便宜啊。”赵来财眯着眼将白酒拿了过去，说着就给弄开了，凑过去闻了闻，咂咂嘴，摇摇头，“香啊，有口福了。”

“你瞅你那出儿，啥时候亏待过你俩？”

刘胜利得意吃，赵来财喜欢喝。

“铮哥，你说这张少阳，葫芦里究竟卖的啥药啊。”赵来财先给王铮满上一杯，又给自己来上一杯，端着酒杯若有所思。

来王铮家的道上，赵来财越合计越不对劲儿，虽然王铮，刘胜利，包括老爹赵玉树都觉得天河大酒店那开好车的人，喊张少阳的名儿，是巧合，同音不同字。

可张少阳好歹是大学生啊，村里这么些年就出了这么一个，别说他们村了，就是整个堡子，也就这么一个啊。

至于说因为个打赌的事儿，去干坑蒙拐骗吗。

他总感觉张少阳这人现在老自信了，说话啊，办事的，看人的眼神，都劲儿劲儿的。

张少阳要是真认识点啥人物了，那山货礼盒的事儿也不是没可能是真的。

“还卖啥药？”刘胜利筷子一来一回夹的飞快，一句话的功夫，半袋子花生米进肚儿了，“铮哥不是说了吗，骗人的，等着看热闹就行了。”

“张少阳没那个能耐，你当他是啥人啊。”王铮点上根烟，单手扶着下巴颏，弹了弹烟屁股，不屑道：“现在镇子上，还有市里，卖保健品的老多了，死人复活，都能吹出来。”

“该咋是咋，张少阳上大学的地方，肯定比这边还邪乎，有样学样，糊弄糊弄人，也不是没可能。”

“明天咱跟着一起去，当场给他揭穿了就完事了。”

听王铮分析的头头是道，赵来财干脆不去想了，又喝了两杯。

“铮哥，要不还是说城里的东西好呢，你看看人家那猪蹄卤的，色儿都正。”桌子上的菜，几乎全让刘胜利打扫了，吃完了，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就有点吃的心眼儿。”王铮笑了笑，一弯腰从地上拿起一盒猪蹄甩给刘胜利，“打开吃吧。”

“铮哥，你放心，正所谓，夺妻之仇，杀父之恨，张少阳这小子跑不了他的，没给关进去，咱哥俩高低趁没人的时候给他套麻袋揍一顿。”

刘胜利麻溜打开盒子，翻出猪蹄啃了起来。

“德行。”

…………

“今天出息了，咋没要呢。”

秦老三和秦婶回家了没直接进屋儿，在门口唠了起来，回家就不能提张少阳了，不然秦玲花消停不了。

“咱俩是一家不？”秦婶白了秦老三一眼，“还是那句话，我势利眼不势利眼的，是为了咱们家小玲，我跟你过了半辈子，金镯子都没混上，我就希望小玲过得好点，不行啊？”

“张少阳这事儿真的假的，现在没个底儿，我肯定不能收王铮的东西了啊。”

“哎呀，你这传出去，别人得咋唠咱们家啊。”

“唠就唠呗，你能掉块肉啊，还是我能掉块肉，掉了也不怕，玲花嫁好了，天天往家送肉呢，再吃回来呗。”

秦婶在秦老三胸口来了一下子，“王铮这小子为啥在村里得瑟啊，不就是有钱吗，这些年谁当面说他啥了？”

“还不是吗，到时候咱可能都进城享福去了，还管得着村里人咋说。”

“还有啊，来年开春不是要选什么村民小组长吗，你别当个没事人一样，你也去试一试。”

“买点好东西，去村长家走走。”

“你说这会计咱当不上，没文化，小组长这玩意，不就是村长说了算吗，总不能投 票吧。”

秦婶合计了一会儿，改了话头，“投 票也没事儿，你秦老三这些年在村里人缘还行。”

这已经不是自己媳妇第一次提起这个事儿了，秦老三一听脑袋就大。

村里现在当官的就仨人，一个村长，一个会计，一个团支书。

前段时间村长去镇子上开会，说来年开春要再选个什么村民代表，也就是村民小组长出来，帮忙一起参谋事儿。

这下可好了，没事媳妇就说两句，没事就说两句。

头疼。

“有点出息没有，一说就这样，一说就这样，谁欠你钱了啊，你牙疼啊？”

秦婶看着秦老三一脸抵触的样儿，气不打一处来。

“人家老吴，刘广发，赵玉树……都盼着呢，你可倒好，一点不上心。”

“那啥，家里没咸盐了，我去大广播那买点。”秦老三转头要跑。

“大晚上去干啥，老实在家待着得了。”秦婶瞅了眼秦老三，“少往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