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说的。”大广播知道村长王长海事个啥样人，村里的事情，大到像是镇政府号召的脱贫致富啦，小到家长里短的鸡毛蒜皮小事儿，他都没落下，当个正事儿去办。

能当这么些年村长，那可都是村民一张张嘴说出来的，投 票的时候，纸箱子里一张张票子叠起来的。

王长海有这种想法，大广播是一点不意外，可总不能啥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吧，“村长啊，你干的够好了，要是没你啊，咱们村现在还不指定啥样呢。”

“就说前几年，镇上说要换一批种子，指定了几个品种，说什么作物长得更结实啊，还是什么抗倒伏啥的，这家伙，村里的人有多少不信的，就说现在地里种着的挺好，暂时不换。”

“还有那说啥的，家里已经买好了，再买新的费钱。”

“那不就是你不厌其烦，挨家挨户跑，磨破了嘴皮子，才让大伙都换上的吗，怎么的，隔年咋样，隔壁村没换的，收成是咱的七成啊，还是八成的。”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还得怎么着啊。”

“那不一样。”王长海搓了搓脸，打心眼里还是高兴的，自己干的这些事儿被认可，就够了，“不能和别的村比啊，咱得和好的比，不能和差的比。”

“我就说啥，这种全村都跟着收益的事儿，不应该是张少阳这么一个小孩儿搞出来，那是我村长应该干的活。”

“应该我去承担风险，去外面找老板来村里投资。”

王长海倒不是嫉妒张少阳，就是单纯的觉得，这么大的事儿，造福全村的事儿，是他这个当村长的本分，张少阳有能耐了，愿意回馈村里，他一百个愿意，但前提是，这孩子已经事业有成，赚了大钱了才行。

亏点就亏点了，他赖着张老脸，也不怕啥。

可现在，张少阳也没多少钱啊，他并不清楚，张少阳剩下的高价山货礼盒已经全卖掉回款了。

“你说少阳这孩子，也是太较真。”王长海有些话没处去说，家里那口子听不明白，也不愿意听他唠叨，这些年隔三岔五就劝他赶紧别当这个村长了。

一天到晚，事儿是一样不少，好处吗，一点没落着，家里两个女儿的工作也不操心，倒是往镇子上跑跑啊，找人介绍介绍，说说也行啊。

王长海的媳妇也是心疼他，他也清楚，有些时候这帮村民也是真难管，唾沫都干了，当面应下来，扭头回去了，该咋的还是咋的。

和媳妇没办法说，两个女儿就更完了，更没耐心听他叨叨这点事儿了。

今天正好赶上了，不吐不快，苦水一股脑往外倒。

“可能也怪我吧。”王长海自责地捶了下大腿，“村里好不容易出了个大学生，我就告诉他啊，上大学学了东西，将来有机会，想着点村里的乡亲。”

“少阳是个好孩子，是真仁义啊，这才上了一个学期，这家伙，回来之后你看他整的，山货礼盒给变相给村里人发了个过年红包不说吧，还要承包后山干果园儿。”

“你说他赚的那些钱，昨晚上全都发了了，先不说承包下来，果园能不能干成吧，就说这承包的钱，咋整，咋来吧。”

“少阳这孩子是有脑子，有办法，可说到底，不还是他在承担风险吗。”

眼看着王长海越说越起劲，大广播一把将鸡毛掸子拍在玻璃柜台上，“你有办法啊？”

“说这么老多有啥用啊？少阳没钱，你怕他承担风险，那你卖房子卖地呗，进城找个饭馆后厨刷碗去，把钱给他凑出来，这不就是你承担风险了嘛，净整没用的。”

“我倒是觉得你担心有点多余了。”大广播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少阳这孩子之前啥样，你见过，我也见过，这次回来没发现不一样了吗。”

“也能说会道了，学习方面之外的事情也灵光了，我觉得他干啥都能成，肯定自己琢磨了。”

“咱就说你担心的这玩意，什么干果园能不能成的，他能考上大学，能把不值钱的山货卖那么贵，还有人买，不比咱俩聪明吗？”

“你能合计明白，他能想不到吗？”

“肯定是有招儿啊。”

大广播也算是变相在帮张少阳给王长海吃定心丸了，“要我说啊，你就做好你该做的就行了，张少阳开口让你帮忙干点啥，你就干点啥，你这村长就没白当，别老想着去管他。”

“还是那句话，少阳这孩子我瞅着这方面不用你担心。”

王长海下意识点了点头，实际上他自己也有这个想法，就是身上的担子一直没办法卸下来，就是差个人推他一把。

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不对啊，你是村长我是村长啊。”王长海朝大广播笑了笑，调侃道：“我看明年你当村长能行，比我看的开。”

“你看，又整上没用了的。”大广播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用手捏着，“赶紧的吧，想明白了，就说正事儿吧，村里这帮人你准备咋办啊？”

“要我说，你就用大喇叭喊喊，让这些人都消消停停过完年，等开春了，少阳那边有眉目了，再都聚到村口来，看看是谁家要出哪个去后山干活赚钱。”

“村里那些人，你门清，你帮着把把关，就算刷掉了，他们记恨也是记恨你，找不到少阳头上，你不说承担责任吗，这不就是吗。”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王长海和大广播想到一块去了。

“我就是这么想啊。”王长海扫了眼村里的方向，“我都没打算等开春，我寻思着过完十五，就广播说说呢。”

“但我就怕这么整，少阳觉得我多管闲事，像是必须要横插一脚，找找画面一样。”

“那不能。”大广播抬手在嘴前一晃，把瓜子皮捏在手里，虚握着倒扣在柜台上，“你这真是想多了，少阳不是那样人。”

“你啊，就趁早的，把这事儿和少阳说说，两个人一研究，齐活了，我也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