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追不追?”副将问。
拓跋剑睁开眼,看着南边。
他的马没了,粮草没了,追?拿什么追?
拓跋剑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清点人马!把火灭了,能救的粮草救出来。”
与此同时,奉节城里。
奉节城头,武安君一身染血铠甲,亲手将最后一袋粮草搬上城楼,望着远处渐渐熄灭的北漠大营火光,重重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将军,沈大人他们回来了!”
小兵一声惊呼,武安君猛地抬眼。
只见沈晏一袭青衫染尘,勒马立于城下,身后的黑甲卫虽人人带伤,却个个腰杆挺直,气势慑人。
“小晏!”
武安君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城楼,一把攥住沈晏的胳膊,力道大得近乎急切。
他从沈晏的肩头摸到手臂,关切道:“伤着没?哪里疼?快给舅舅看!”
沈晏轻轻挣开武安君的手,微微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稳得很:“没事,都是皮外伤,不妨事。”
武安君这才松了半口气,仍不放心地盯着他:“你这孩子,一百八十骑闯北漠三万大营,你知不知道我在心都要跳出来了!”
沈晏垂眸掩去眼底一丝倦意,抬眼时已只剩清明,径直问道:“城内如何?粮草还剩多少?弟兄们伤亡怎样?”
武安君面色一沉:“守城弟兄折了过半,伤七百有余,还好你及时带人赶到,否则……”
沈晏没说话,他只是抬手,在武安君没受伤的右肩上拍了一下。
“辛苦了。”
武安君愣了一下,眼眶忽然又红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
沈晏看着城墙上那些伤兵,沉默了片刻后,道:“拓跋剑不会善罢甘休。粮草烧了,没有拿下奉节,今天又吃了大亏,他还会回来的。”
武安君攥紧刀柄:“那就让他来,老子拼上这条性命,也不会让他夺走奉节!”
沈晏转过身,看着他,“不能让他再有机会围城,下一次,我们没那么好运。”
武安君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必须设法活捉他!”
沈晏的声音很平静,“如今我们断了他的粮,烧了他的马,把他困在城外,正是大好时机,等他弹尽粮绝,一举拿下。”
武安君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一个读书人,比我还会打仗。”
沈晏没笑:“殿下在京城顶着,我们在奉节不能再给她添乱。”
武安君沉默了片刻,低下头:“公主……还好吗?”
沈晏摇头:“朝堂上那些人,比北漠人还难对付。”
武安君站直了身子。左肩的血还在往下淌,但他没管,用力拍了拍胸膛:“你放心,奉节在,我在!拓跋剑想过去,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宁飞带人赶到婺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婺山山脉连绵几十里,官道从山脚下穿过,两边是密林和陡坡。
运粮的队伍走这条路,只要在山里设伏,上面放箭、下面堵路,插翅难飞。太后的人选这个地方劫粮,是动了脑子的。
宁飞勒住马,看着前面的山口。
两边山坡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但他闻到了味道,是一股烧焦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散开,搜。”
宁飞抬手下令。
黑甲卫散进山林,宁飞则带着十几个人,顺着官道往前走。
“统领!这边有发现!”
宁飞快步走过去。
路边倒着几辆粮车,粮袋散了一地,粮食被踩进泥里,和着血,糊成一片。
粮车旁边躺着几个人,穿着百姓的衣裳,但宁飞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百姓,百姓的手上不会有那么厚的茧子。
他蹲下身,把尸体翻过来,胸口有一个洞,是箭射的。
宁飞没说话。
婺山往南,翻过去就是太后母族的地盘。
“统领,还追不追?”
宁飞想了想,站起身:“回去。”
副将一愣:“不追了?”
宁飞往回走:“他们走了一天了,我们追上去也是扑空,先回去报信。”
回到沁园斋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宁飞推门进来,单膝跪下。“殿下,婺山空了。”
懿姝的手顿了一下:“人呢?”
“跑了,是太后母族的人。”宁飞低着头,“属下无能,没追查到更多又有的信息。”
懿姝沉默了片刻:“赵秉呢?”
宁飞摇头:“没有找到赵大人的踪迹,现场有打斗的痕迹,但没找到尸体,赵大人可能……被抓走了。”
懿姝攥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知道了。你先下去歇着。”
宁飞站起来,犹豫了一下:“殿下,要不要派人去青石城……”
“不急。”
懿姝打断他:“太后在朝堂上还没动,我们先动,就打草惊蛇了。”
宁飞咬了咬牙,退了出去。
懿姝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赵秉被抓了,几万人马下落不明。
看来是北漠的战事让太后等不及了,如此看来,这倒是好事。
慈宁宫。
老嬷嬷跪在面前,压低声音:“娘娘,婺山的人撤回来了,赵秉也抓了,关在青石城。公主派去的人扑了个空,什么都没查到。”
太后放下茶盏,笑了:“就算查到了,哀家在青石城有三千私兵,她拿什么救人?”
老嬷嬷也跟着笑:“娘娘高明。”
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王太医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药已经换了,三天之后,陛下就会驾崩,到时侯您的人在朝堂上一闹,娘娘垂帘听政,名正言顺。”
太后点了点头,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如果玉安王还活着,她何苦费这么多心思?
可他死了,被懿姝杀了。
现在,终于要结束了。
屏风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娘娘看起来心情不错。”
太后睁开眼,只见屏风后面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先生有什么高见?”
“没什么高见。”
那人的声音很平静,“只是提醒娘娘,公主没那么好对付,别忘了,公主刚回京多久,您苦苦搭建起来的局面,就被毁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太后的笑容一顿:“你想说什么?”
那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陛下死了,公主就没有靠山了。没有靠山的公主,拿什么跟您斗?”
太后沉默了片刻:“你以为她是那么好杀的?”
“娘娘放心。三天之后,这朝堂就是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