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北漠大营拔营北撤。
然而北漠大军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前锋突然停了下来。
拓跋剑皱眉:“怎么回事?”
副将探路回来,脸色惨白:“大将军,前面……前面是峡谷,窄得只能容两匹马并行,两侧山势陡峭……”
拓跋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种地形,如果有人在山顶设伏,扔几块石头就能把他们全堵死在里面。
拓跋剑当机立断:“绕路!”
副将苦笑:“绕不了,往东是绝壁,往西是大河,这是回漠北唯一的路。”
拓跋剑沉默了很久,他最终下了令,“派人上山探路,确认没有伏兵,再行军。”
半个时辰后,士兵回报:“山顶无异常。”
拓跋剑松了一口气,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咬了咬牙:“过。”
走到峡谷中段的时候,拓跋剑忽然勒住了马。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是……桐油。
他猛地抬头。
峡谷两侧的山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当先一人,青衫白马,手里拿着一面小旗,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晏!
拓跋剑的瞳孔骤然紧缩。
沈晏没有跟他多废话,小旗一挥:“放。”
滚木,石块如暴雨般从山顶倾泻而下。
峡谷里顿时乱成一团,北漠士兵无处可躲,狭窄的官道上挤成一团,惨叫声结和咒骂声混成一片。
拓跋剑嘶声大吼:“往后退!往后退!”
可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忽然,一支火箭从山顶射下,落在泼满桐油的柴草上。
“轰!!”
大火瞬间燃起,把峡谷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北漠士兵被火墙挡住,进不得、退不能,彻底被困在了峡谷里。
拓跋剑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那双眼睛里终于露出了绝望。
他中计了。
从一开始,沈晏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
“大将军!大将军!”
副将浑身是血地冲过来,“火太大了,冲不出去!”
拓跋剑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山顶上那个青衫文士。
沈晏也在看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沈晏!!!”
拓跋剑的声音在峡谷里炸开:“有种你下来!跟老子面对面打一场!躲在山上放火,算什么本事!”
山顶上,沈晏微微侧头,笑容嘲讽,又带着点怜悯。
“拓跋将军,别急,有人会陪你打。”
沈晏话音刚落,峡谷的入口处,忽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拓跋剑猛地转头。
峡谷入口的方向,一支铁骑如潮水般涌来,当先一将,白马银甲,长枪如龙。
是武安君。
“拓跋剑!”
武安君的声音如雷霆炸响:“你的对手,是我!”
拓跋剑的眼睛猛地一红:“想抓老子?”
他拔出弯刀,一夹马腹,朝着武安君冲了过去,“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两骑在峡谷中交汇,刀枪相撞,火星四溅。
武安君的长枪如毒蛇吐信,一枪快过一枪,招招不离拓跋剑的要害,拓跋剑的弯刀凶狠凌厉,不甘示弱。
两人战了三十余合,不分胜负,但拓跋剑的体力明显跟不上了。
三天没吃一顿饱饭,又急行军走了两个时辰,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软,刀法也乱了章法。
武安君看准一个破绽,长枪猛地刺出,枪尖擦着拓跋剑的肋下划过,带起一蓬血雾。
拓跋剑闷哼一声,身形一晃。
武安君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长枪横扫,枪杆重重地砸在拓跋剑的后背上。
“噗!!”
拓跋剑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弯刀脱手飞出,落在一丈开外,发出清脆的声响。
武安君勒住马,长枪指着拓跋剑的咽喉。
“你输了。”
拓跋剑趴在地上,浑身是血,胸口剧烈起伏着,眼里全是不甘的愤怒:“二十年……老子打了二十年仗,没想到最后栽在一个不会武功的读书人手里。”
武安君翻身下马,一把将拓跋剑从地上拎起来,扔给身后的士兵。
“把他给我绑了!”
北漠副将看到拓跋剑被擒,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别杀我,我投降!”
稀里哗啦的,北漠士兵一个接一个地跪下,六千残兵,全部投降。
峡谷里的火渐渐熄灭了。
沈晏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武安君正站在俘虏堆旁边,指挥士兵清理战场。
拓跋剑被捆在马上,嘴里塞着布条,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看到沈晏,拼命挣扎。
沈晏目光淡淡,直接下令:“押下去。送回京城。”
武安君一挥手,两个士兵把拓跋剑从马上解下来,捆结实了,扔上囚车。
片刻后,武安君凑到沈晏身边,压低声音:“小晏,你什么时候回京城?”
“明天。”
沈晏笑了笑,神色虽疲惫,但总算有了几分轻松的意味:“这边交给你了,拓跋剑被擒,北漠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但你要防着他们卷土重来。”
第二天一早,沈晏带着一百黑甲卫,押着拓跋剑,出了奉节城门。
沈晏离开奉节的当天,一封密报送到了懿姝手里。
送信的人是张明远埋在太医院的眼线,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却像一盆冰水浇在懿姝头上。
太后的人已在太医院做了手脚,要置于武成帝于死地!
懿姝用力捏紧了拳头,目光沉冷:“宁飞。”
“太医院王太医,你知道这个人吗?”
“知道,太医院院正,给陛下看了十年的病,是太后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懿姝点了点头:“他给父皇换了药。”
宁飞的脸色骤变:“殿下,那陛下……”
懿姝面色平静的摆摆手:“我早就让人把药换了,王太医换进去的药,我原封不动地封存了,父皇现在喝的,还是原来的方子。”
宁飞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懿姝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慈宁宫的方向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太监和宫女们匆匆走动的身影。
“他们想在朝会上动手,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懿姝的目光冷冽,周身气势一变,透出一股肃杀的气息:“慈宁宫外的暗桩布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