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的？女人当皇帝？这成何体统！”

“可不是嘛，自古以来哪有女人坐龙椅的？天下怕是要乱了。”

“我听说她杀了太后，还杀了自己家的亲戚，心狠手辣得很。”

“唉，这世道，还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呢。”

宁飞顿时火冒三丈，大步上前就要呵斥：“住嘴！你们知道……”

“宁飞。”

懿姝淡淡的喊住他。

宁飞咬了咬牙，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狠狠瞪了那几个人一眼，转身跟上了懿姝。

茶棚里的人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懿姝走出那条街，面色有些冷。

女子做皇帝，自古以来不是没有，可这女子的身份就像是一道禁锢，牢牢地锁在她身上。

她可以杀太后，清王氏，可以在朝堂上让那些老臣俯首帖耳，可她管不住百姓的嘴。

懿姝一行进入青州地界的时候，天已经两天没下雨了。

官道两旁的庄稼枯黄一片，田埂上坐着几个老农，望着天眼神空洞。

懿姝下车走到田边，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土干得像沙子，被风一吹散了。

懿姝皱了皱眉，问：“老人家，这旱多久了？”

一个老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两个月了。一滴雨都没下。”

“朝廷没有派人赈灾？”

老农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旁边一个年轻人接话，声音里带着火气：“赈灾？粮食还没到就被那些官老爷扣了，我们去找知府大人，连衙门都进不去，还被乱棍打出来！”

懿姝的手攥紧了手心，沈晏站在她身后，眉头拧得很紧。

宁飞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懿姝一个眼神止住了。

懿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知府是谁？”

“王仁远。”

年轻人啐了一口：“青州最大的蛀虫！旱灾一来，粮价涨了三倍，他家的粮仓倒是堆得满满当当。”

懿姝脸色微微沉了沉，记下了这个名字。

懿姝决定先不亮明身份。

她让马车停在城外，换了布衣，带着沈晏和宁飞步行进城，几个黑甲卫远远跟在后面，扮成行商的模样。

进城之前，她在一家农舍里借了身旧衣裳，粗布麻衣，与沈晏班做一对普通的农家夫妻，宁飞则扮成随行的伙计。

沈晏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你这身打扮，倒像回到了奉节的时候。”

懿姝低头看了看自己，扯了扯衣角：“走吧。”

青州城不大，但比路上经过的那些镇子繁华一些，可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低着头匆匆走过，脸上带着愁容。

懿姝走在街上，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粮店的门板卸了一半，门口排着长队。

“粮价多少了？”懿姝皱了皱眉，问。

宁飞已经打听过了，压低声音说：“一斗米三百文，是平时的十倍。”

懿姝的手攥紧了，三百文一斗，一个普通农户一年的收入不过十几两银子，一斗米就要三百文，谁吃得起？

她往前走了一段，看到街边蹲着一个老婆婆，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瘦得皮包骨，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老婆婆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孩子脸上。

懿姝蹲下身，轻声问：“老人家，这孩子怎么了？”

老婆婆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光：“饿的。三天没吃东西了。”

懿姝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子，塞到老婆婆手里。

老婆婆低头看着手里的银子，愣住了：“夫人，您、您……”

“去买点吃的。”懿姝站起身，没有再多说。

沈晏走上来，低声道：“前面就是知府衙门。”

懿姝点了点头，目光望过去。

知府衙门在青州城正中央，坐北朝南，气派得很。

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正门口守着两个衙役，手里拿着长棍，偶尔有来往的路人不小心看了他们一眼，都要被斥骂。

懿姝看了一眼，随后走到衙门斜对面的一家茶馆，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里看出去，能把衙门门口看得一清二楚。

约莫等了半炷香，沈晏低声道：“来了。”

懿姝往窗外看去，衙门门口来了几个人，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补丁布衣，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衣衫褴褛的百姓，有老有小，有男有女，一个比一个瘦。

那中年男人跪在台阶下，大喊：“大人！求大人开仓放粮！村子里已经饿死人了！”

衙役对视一眼，面无表情：“知府大人说了，今年的赋税一文不能少。你们欠的税，三天之内交不上来，就别怪衙门不客气。”

那中年男人抬起头，眼眶通红：“大人，庄稼都旱死了，我们拿什么交税？”

“关老子屁事！”

衙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那中年男人不肯走，又磕了一个头。

衙役的脸色沉了下来，猛地一棍子砸在他背上，中年男人闷哼一声，趴在地上，旁边的人赶紧去扶，却被衙役一棍子扫开。

懿姝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脸色冰冷的可怕。

直到人群散了，懿姝放下茶杯，站起身：“走。”

“去见见这位知府大人。”

懿姝没有直接去衙门，而是先去了城中的粮店。

她让宁飞买了几斗米，分给街上那些灾民，她一边分米，一边把青州的情况打探了个清楚。

王仁远不是正经科举出身，他本是京城的一个商人，开了几间绸缎铺和粮行，家资颇丰。不知怎么攀上了太后母族的关系，花了大笔银子捐了个官，先到青州做通判，不到两年，又升了知府。

一个商人出身的官，脑子里想的不是怎么治理地方，而是怎么把官位变成生意。他来青州三年，赋税翻了一倍，百姓交不上，他就派人去抄家，逼得百姓卖儿卖女，甚至悬梁自尽。

旱灾之前，他就已经开始囤粮，他勾结青州城里的几个大粮商，低价收购百姓手里的余粮，囤在自家粮仓里，等旱灾一来，粮价飞涨，他再高价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