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的神情也僵住了,李滨海和单升的表情也变得极不自然。蛏子垂下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
而谢有福,他嘴角上的肌肉更深地牵动了一下,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如毒蛇信子般的光芒。
但他依旧在笑,而且脸上肌肉也恢复了常态:“金队长,真是……很会开玩笑啊。”
金伟雄本就想刺激他一下,果然,还是有效,谢有福脸上肌肉的抽动就说明了他心里已经被搞得恼火起来了!
只不过,谢有福确实也是道行很深,他还是能笑,表现得若无其事,让他们抓不住他的任何把柄。
“我这不是开玩笑。”金伟雄继续道,“谢董,这四个嫌疑犯中的三个都供认是你这里的员工。但你却独独说,根本不认识他们。这让我们很难相信你啊!”
谢有福“哦”了一笑,随后说:“主要是我们人太多了,很多下面的人我真的不认识。就好比咱们秦书记的大院里就有好几百号人,随便到一个部门找出几个办事员让秦书记来认,秦书记能认识嘛?”
谢有福将自己和县委书记相提并论,是不是把自己看得高了?然而,县委书记秦峰却丝毫不在意,他甚至附和说:“是啊,我肯定不认识。”
“不过,蛏子说不定认识!”谢有福转向身边的女子,说,“蛏子,你来看看。”
“是,谢董。”蛏子就看向了金伟雄,问道,“领导,你的手机能不能给我看看?”金伟雄说:“没问题啊,你拿去看。”
“好”,蛏子接过金伟雄的手机,看了一会儿,说,“这4个是小罗罗,谢董不认识也很正常,谢董手下几百号人,怎么能都认识呢?”
金伟雄看到蛏子替自己的老板说话,又想到昨天她警告自己和陈来福的话,感觉蛏子这个女人应该是依附于这个老板!
金伟雄对蛏子也就有了一丝针对的意味:“那你怎么会认识这些人?”
谢有福在旁边笑着,替蛏子说话:“金队,你可别小看了咱们蛏子,她虽然这会儿给我们斟茶倒水,但她其实既是我的助理,又是我的财务。相比于我,她对下面的人更加了解哦!”
县委书记秦峰也看了蛏子一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情,随即又藏起了这种眼神,说:“可以说,蛏子姑娘是很了不起的。你不知道,蛏子姑娘其实就是咱们谢董的大管家。”
蛏子对于秦峰的夸奖微微躬身,微笑着说:“谢谢秦书记的夸奖。我只是替咱们谢总打杂而已,根本算不上大管家。不过,金队关心的这四个人,我倒是确实认识,以前在我们“有福渔业”下面干搬运和货运的工作,不过,前段时间我们已经把他们开除了!”
开除了?这果然和金伟雄、陈来福掌握的情况一样,在这四个小罗罗出发前往临江之前,笑面虎门面上提前将他们开除了,这样一来,就算他们真的出了事,也和笑面虎无关。
还真的是有先见之明,做足了准备!
金伟雄又问:“这么说,他们去临江之前就已经不是你们这里的员工了?”
笑面虎点点头,和气地微笑着说:“你看,还是蛏子了解情况,既然她说他们曾经是我们这里的员工,那应该就是了,我也不能否认;不过也就像她说的,在他们去临江之前,他们已经被我们开除了,那他们犯案的时候也不是我们这里的员工,所以这个事应该和我们没有关系吧?”
金伟雄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道:“那么,我想问,他们为什么会被开除呢?”
蛏子回答说:“因为这几个人工作不卖力,好吃懒做,只想多拿钱、不想干活,所以这样的人我们只能开除他们!”
这个理由似乎很充分。
但是金伟雄自然不可能相信,他紧接着追问:“那你们知不知道这些人去临江干什么?”
笑面虎又一笑说:“这,我们又怎么会知道呢?按照正常的猜测,他们被我们开除之后,去临江找工作谋生也很正常啊!”
“谋生吗?他们是去杀人。”陈来福接口说,“现在还有一个很大的疑问,就算这四个人是被你们开除之后去临江找活干,他们为什么会和秦君越在一起呢?秦君越是我们这里临江市委书记的秘书。三个还活着的嫌疑犯都说是秦君越指使他们去杀人。我想问秦书记,你是不是跟这四个人也认识呢?”
秦峰一听,不快地说:“开玩笑,这几个人谢董都不熟悉,我更不会认识了,你可别以为我接触的人层次这么低!”
金伟雄说:“我以为,作为县委书记应该与老百姓多接触才对啊。按照秦书记的说法,好像看不起底层人?”
秦峰心里自然看不起底层人,他冷笑一声说:“我怎么会看不起底层人呢?我们的宗旨是为人民服务嘛!但是我每天要处理的事情非常多,不能和每个普通老百姓都接触吧?更何况,这四个人不好好干活,都被谢董给开除了,我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有来往?”
金伟雄说:“那就怪了,为什么秦君越却和他们搭上了关系,还指使他们去杀人呢?这一点秦书记你怎么解释?”
秦峰脸色不好看:“恐怕,这一点我解释不了。因为我根本不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何况也有可能是这四个人一起诬陷秦君越呢?”
金伟雄感觉在这个事情上问不出什么,就问谢有福另外一个话题:“今天我们还被一辆面包车撞、被三辆面包车追杀。谢董,你知不知道这个事儿?”
陈来福跟着说:“就是这四辆,我拍了照片。”随即,拿出手机。
这倒让金伟雄有点吃惊,因为在之前死里逃生的状况下,也不知道陈来福是怎么拍的照片?可见,陈来福做技侦工作是真的有一套!
谢有福又看了看陈来福手机上的照片,随即摇头说:“这些车子我也不熟悉,蛏子你再看一下。”
蛏子看了看陈来福手机上的照片,说:“这些车子不是我们公司的。他们只是一些普通的运送海鲜小车,这一点你们可以去查。”
金伟雄想,既然蛏子说得这么肯定,这些车应该没有注册在他们公司。
想想也是,如果谢有福真的要杀他们,肯定不是用自己公司的车子,以免留下证据。
所以这些车子根本就不用去细究了。
但是,这样一来,他们这一趟来见谢有福,可以说毫无收获了。
金伟雄本来还期望蛏子可以给他们提供什么重要的线索。但现在看蛏子的表现,她是完全站在她老板那边的,可以说处处在维护她的老板!
这让金伟雄心里很不快,同时也不得不说他心里真的有点着急了。
因为如果到明天这个时候,他还找不到确切的证据,那么明天傍晚的省委书记办公会议、晚上的常委会,应该就会通过秦峰担任江北区委书记的方案!
这是金伟雄无法接受的事!
于是,金伟雄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笑面虎笑着,这次笑得非常放松,非常温和:“金队不要客气,你问吧。”
“谢谢”!金伟雄说,“这个问题,我是想问蛏子女士。”
蛏子微微愣了下,随即礼节到位地说:“金队,您尽管问吧。”
“你的父母和哥哥,是不是都是因为被谢董逼着外出打渔,最后葬身大海?”金伟雄直接地问道。
这事是他从老螯那里听来的,如今他没有其他的牌了,只能把这最后一张牌打出来。
这话一出,笑面虎再次色变。
听到这话,蛏子的反应则是脸色微微发白,但很快她就镇定下来,说:“你这是听谁说的?根本没有这样的事。请您不要误会。”
随即,她也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缓缓端起,喝了一口,她的手没有一丝颤抖,好似金伟雄的话,对她并没有起到作用,也没有影响她的心情。
“所以说,咱们身边总是有一些人看不得别人好,就会编造出各种谣言,”县委书记秦峰说,“谢董,针对你的人可真是不少啊!”
谢有福故作大度地笑道:“是啊,这几年来,一直都是如此。这也能理解,我们赚了比别人多的钱,他们嫉妒,也只能用造谣这样的方式来发泄。我们做生意的,和秦书记你们当官的人一样,比别人强一点,别人总会想办法来攻击。这样的情况碰到的也多了,也早就不往心里去了。”
秦峰说:“是啊,我最近也遇上被人诬陷的事情。这不,金队长、陈支队他们来,我也希望他们能尽快帮助我澄清事实!”
李滨海夸道:“好在秦书记、谢董也都已经练到了万事不入心的境界,不然整天面对这些诬陷,想想都要烦恼死!请咱们省城来的两位队长,不要轻易相信谣言啊!”
金伟雄又看了蛏子一眼,见她若无其事,又给众人斟茶,他也无可奈何。
这时候,秦峰道:“金队、陈支队,咱们茶也喝得差不多了。要是留下来吃饭,我们就在谢董这里蹭个饭,要是不吃,咱们也就回去了,不耽误谢董他们吃饭啊!”
金伟雄知道没有什么其他可以突破的地方,就说:“谢谢了,我们自行解决,这就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