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光辉回到了市委，想要找人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悦，同时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走向。

但是，严良刚已经被抓进去了。

如今新任的市委副书记，是曾经的省纪委副书记苏志全，是刘葆亚那边的人，他肯定不会和他分享、商量！

至于市委秘书长毕欢喜，尽管桐光辉也算信任他，但总觉得没有和严良刚走得那么近，在毕欢喜的面前，他有所保留！

还有戴武声，如今是副秘书长、政研室主任，但他也是严良刚推荐的人，桐光辉并不那么看得上，因此今天的快乐也没法和他分享。

想来想去，也只有卿飞虹了，于是他打了个电话，叫卿飞虹过来。

卿飞虹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看到手机上跳出的“桐书记”三个字，她心里微微一紧，随即接通。

“桐书记。”

“飞虹啊，有空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桐光辉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

卿飞虹立刻道：“好的，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她站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深吸一口气，下楼，坐车往市委大楼而去。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镜面墙上自己的身影。今天她穿了一件亮色的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很不错。可不知为什么，她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昨天晚上在酒店，陆轩转身离去时那双失望的眼睛。

她用力闭了闭眼，把这个画面压下去。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往桐光辉的办公室走去。干嘉栋正在外间整理文件，看到她来，笑着站起身：“卿局长，这么漂亮？！桐书记在里面等你。”

卿飞虹朝他点点头，敲了敲门，听到桐光辉让她进去的声音，才推门而入。

桐光辉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看到卿飞虹进来，他放下文件，往椅背上一靠，说“坐”。

卿飞虹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的神色，脸上也浮起了笑容：“桐书记，看来，这次您去华京一定是顺风顺水，因为你满面都是春风得意啊！”

桐光辉听了，忍不住就高兴。心道，这个卿飞虹会说话，把她叫来是对的。

他哈哈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道：“卿飞虹同志，你这双眼睛倒是毒。不错，这次华京之行，确实收获不小。”

卿飞虹眼睛微微一亮，身体往前倾了倾，做出倾听的姿态。

桐光辉看着她，心情愈发舒畅。既然已经决定把她纳入自己麾下，有些话也可以适当透露给她，让她安心，也让她知道跟着自己是有前途的。

“这次去华京，”桐光辉缓缓道，“我不仅见到了首长的儿子戚公子，还去了首长家里，吃了顿便饭。”

卿飞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首长亲自请您去家里？”

桐光辉点点头，笑意更深：“戚公子很给面子，在首长面前替我说话。首长对临江的情况也问了问，表示会关心。”

这话说得含蓄，但卿飞虹听得明白——首长愿意关心，就意味着上面有人兜底，意味着他们这些人暂时是安全的。

她脸上露出由衷的喜色：“太好了！这个消息，太好了。我的心也就定了！”

说着，她用纤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样子惹人怜爱。那动作自然而不做作，带着几分女人特有的柔软。

桐光辉心里不由微微一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但很快，他就移开了视线。

他告诉自己，卿飞虹是老K的女人，又曾和陆轩有关系，自己就不要去染指了，毕竟比她年轻的女人多得是！再说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保持纯粹的上下级关系，反而更好。

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飞虹啊，现在局势稳住了，你也就放开手脚干。建设局这块，你要抓出点成绩来，这样以后说话也硬气。”

卿飞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郑重点头：“是，桐书记，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桐光辉又道：“还有一个事情。华京首长的公子，也就是戚公子，他目前是中冶集团的中层，打算来我们临江做项目，目标就是东部新城的地产开发。这个事情，我们要全力配合好。”

卿飞虹认真地听着，目光专注。

桐光辉继续道，“这几天，你再去东部新城调研一次，看看现有地块中，哪些是位置最好、最具开发价值的。等下次戚公子到了，我们把最好的几块地拿出来，给他一个建议，任他挑选，也表示我们的诚意。”

卿飞虹听了，心里不由一动——华京首长的公子要来？到时候，自己应该也有机会和他接触！这等于是多了一条人脉，多了一条路！

她立刻道：“正好。我本来就想向桐书记报告，市政府通知我，一同参加刘市长到东部新城的调研。也就这几天了，到时候我就去详细了解一下情况，把几个好的地块给挑选出来。”

桐光辉点头：“好，你要多用心。刘葆亚那边搞调研，你该去就去，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摸清情况。但是要注意，别在他面前露了什么。”

卿飞虹道：“桐书记放心，我有分寸。”

“对了。”卿飞虹又想起一件事，试探着问道，“桐书记，就我所知，您之前是不是也有熟人，本来要拿下市民中心周边的五号地块？但是，后来在东部新城规划中，这个五号地块被规划做了公共设施？”

桐光辉眼神微微一凝，看着她，点点头说：“你还记着这个事情啊？那次，是唐山河、刘葆亚搅黄的。”

卿飞虹点点头，目光里闪过一丝精明：“那我们就看看，这次有没有机会？”

这话说得巧妙。

桐光辉眼睛微微一亮，看着卿飞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这个女人，确实聪明，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

他没有直接表态，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到时候再看情况。”

但卿飞虹知道，这话的意思，就是认可了她的想法。

她又坐了一会儿，见桐光辉没有再交代什么，便起身告辞。

走出市委大楼，阳光正好。卿飞虹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局势稳住了。

上面有人兜底了。

她还有机会接触戚公子，开拓新的人脉。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至于陆轩……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名字从脑海里暂时抹去。

车子驶过来，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对驾驶员道：“回局里。”

两天后，刘市长的调研如期进行。

调研方案最终确定得非常紧凑——第一天江北区，上午调研东部新城建设，下午调研互联网试点工作；第二天西子湖区，调研东湖“拆围拆违、还湖于民”工作。

卿飞虹被通知参加第一天上午的调研，下午就不用参加了。

这天上午，她一早坐了专车，从单位出发。除了她自己，还带了规划处副主任科员厉莉。市府办的通知给了他们两个名额——局长和规划处长。但这次规划处长正好在党校培训，副处长空缺，就让副主任科员厉莉一同参加了。

厉莉二十六七岁，长得清秀，做事也机灵。她坐在前排，手里抓着个真皮小包，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车子驶入市政府大院，在门厅前停下。卿飞虹和厉莉下了车，就看到门厅前的空地上已经停了好几辆中巴车，各局委办的领导和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站着，互相打着招呼。

卿飞虹带着厉莉走过去，和几个熟悉的局长点了点头，便站在一旁等着。据说，市长马上就下来了。

厉莉在旁边小声对卿飞虹说：“卿局长，感谢您啊，带我来参加这么重要的调研。跟着市长一同出去调研，我还是第一次呢！”

这小姑娘年轻，说话倒是好听。卿飞虹对她印象不错。只是，她今天也有心理负担，因此没心情细品这话里奉承的意味，只是点了下头。

厉莉见她兴致不高，便也不再说话，只是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不一会儿，门厅里传来脚步声。

只见有领导从里面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市长刘葆亚。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步伐稳健，神色平静。

他的左边是分管建设、交通的副市长孟云，市政府秘书长俞传毅。在他的后边，正是陆轩。

刘葆亚似乎在向陆轩交代着什么，说话时微微侧着头。陆轩今天穿了正式的深色西服，白衬衫，虽然没戴领带，但身材挺拔，气色虽算不上十分好，看上去还是很精神，很帅！

卿飞虹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由微微一痛。

可他已经不是那个满眼都是她的陆轩了。

他们已经分手了。

就在这时，身边的厉莉忽然轻轻“啊”了一声，低声道：“张宁！”

卿飞虹微微一怔，转向厉莉：“张宁怎么了？”

她听陆轩说起过，他处里有个小伙子叫张宁，很不错，他正在试着让张宁来接替自己的秘书岗位。

厉莉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和羡慕：“卿局长，张宁是刘市长的秘书了嘛？你看他拎着两个包！”

一般，只有秘书才会拎两个包——一个是自己的，一个是领导的。

卿飞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紧跟在刘市长身后的小伙子，手里拎着两个公文包，一个显然是刘市长的。那小伙子长得眉清目秀，身材适中，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西服，神色认真而专注。

她心里微微一沉。

陆轩这是在交班了？他在把自己的秘书岗位，移交给这个叫张宁的年轻人？

这时候，刘市长一行人已经走到了门厅外。俞传毅快步上前，和负责调度的工作人员确认车辆安排。孟云则走到几位局长面前，简单交代了几句调研注意事项。

陆轩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人群。当他的视线掠过卿飞虹时，微微顿了一顿，但只是一瞬，便移开了，没有任何表情。

卿飞虹有些难受，但她很快上前，称呼道：“刘市长好！”

刘葆亚朝她看了一眼，也不惊讶，微笑点了下头：“卿局长也已经到了？大家上车吧！”

说着，刘市长先上车。

这时候，卿飞虹看向陆轩，也招呼了一句：“陆秘书长好。”

陆轩看着她，她今天穿了剪裁很大方的灰色套装，沿着领口搭了一条黑白点子的小丝巾，看起来精致而干练，脸上化了淡妆，一如往昔得美艳动人。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陆轩心头一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卿局长好，一起上车吧！”

一句陆秘书长，一句卿局长，似乎已经把以前的亲密关系都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