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轩很有些意外,没想到,刘市长会给自己出这么一个任务!他是全无心理准备,因此回答也就慢了一拍。
刘葆亚看到陆轩的神色,微微一笑,和气地问道:“陆轩,春节的时候,你是否有其他安排?要是春节家里忙,可以推辞到开春上班之后再去。”
“不、不,不忙,”陆轩解释道,“我只是没想到刘市长会给我这个任务,还没回过神来。我可以去。开春之后,这里马上就忙起来了,也只有春节期间这个空挡去了解是最好的!况且,春节的华京与江南的年味不同,我正好也去感受一下,同时把中冶集团的房产项目摸清楚。”
刘葆亚说:“怕是会让你失望啊,我是几年前去的,春节的华京像是一座空城,打工人都回家了,吃饭也不太方便。”
陆轩道:“这两年可能好一点。我之前春节送魏秋莹部委的父亲也就是魏外公去过一趟华京,氛围还好。”
刘葆亚又问道:“那你当时住在哪里?”资金大事已毕,也已经临江年关,刘市长轻松地问一些陆轩在华京的际遇。
陆轩马上想起,当时自己是住在海馨家里的,这会不会让刘市长感到奇怪?毕竟,之前陆轩是要和卿飞虹结婚的,虽然如今已经分手,但这会儿要是说起在海馨家过夜,会不会让刘市长觉得自己有点花心?这里沾一下那里惹一下?
然而,不管刘市长怎么想,自己还是得毫无保留,陆轩就道:“刘市长,那次因为是送魏外公去华京,魏部委也很热情,让我住在她家的。”
“这就怪不得了。”刘市长笑笑,“你春节的时候能住在魏部委家中,那种过年的氛围自然和我的感受不同。我那时候还是住的宾馆,反倒是冷冷清清。对啊,你和魏部委、海馨都这么熟悉,到了华京之后,可以联系他们!要不,我先帮你和魏部委打个电话吧?”
陆轩忙说:“不用,刘市长。上次海馨过来就和我说了,让我抽空去看看魏外公。这次过去,我除了把中冶集团的房产项目了解清楚,也顺道去看看魏外公。”
刘葆亚说:“这样很好,一举两得。那我就不给魏部委打电话了,你自己去联系吧。”
陆轩道:“是,我自己联系就好!”
这是年前陆轩和刘市长最轻松的一次谈话。
陆轩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刘市长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坐在椅子里沉思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桌角的电话机上,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带着几分期待:“刘叔叔?”
“海馨啊,”刘葆亚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祥,“我已经安排好了,让陆轩春节期间到华京来一趟。”
“太好了,刘叔叔!”海馨的声音明显雀跃起来,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她眉飞色舞的样子。自从上次来临江之后,她便存了刘葆亚的电话,海馨是魏秋莹的女儿,刘葆亚和魏秋莹又是华京党校的同学,对这个小辈自然多一份亲近与照拂。
刘葆亚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你这么高兴,就不问问我让他去办什么公事?”
“公事私事,反正人来了就好!”海馨大大方方地说,“刘叔叔安排的公事,那肯定是正儿八经的。至于其他的嘛……我自己来想办法。”
刘葆亚摇了摇头,心想这丫头倒是机灵。他这次给陆轩安排春节进京的任务,固然有考察中冶集团项目的正当理由,但海馨之前那个电话确实也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
就在昨天傍晚,刘葆亚刚处理完手头一堆文件,正准备下班,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海馨,便接了起来。
“刘叔叔,我是海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又有些不好意思,“冒昧打扰您了,实在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刘葆亚有些意外,海馨一上来就直接让他帮忙。但是,刘葆亚几次见到海馨都是活泼大方,不拘一格,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海馨啊,你说,什么事?”刘葆亚重新坐回椅子里。
海馨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刘叔叔,春节的时候,我爸要给我安排相亲。”
刘葆亚一愣,随即笑了:“这是好事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也到了该考虑终身大事的年纪了。”
“可是相亲对象我不喜欢!”海馨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倔强,“刘叔叔,您不知道,我爸这次是铁了心的,那个人的条件在他看来样样都好,可我就是看不上。”
刘葆亚听出她话里的认真,便问:“相亲对象是谁家的孩子?”
海馨沉默了一瞬,才低声说:“戚首长家的孩子,戚威赟。”
刘葆亚握着电话的手微微一顿。戚威赟——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就在前两天,刘葆亚就在桐光辉安排的饭局上和戚威赟见过一面。当时,戚威赟还把华京组织部的副部长柏文祥给叫来站台。而戚威赟的父亲戚江宁首长,地位尊崇,在政商两界都有着深厚的人脉和影响力。
“戚威赟……”刘葆亚沉吟片刻,斟酌着用词,“我前两天刚和他见过面。”
“真的?”海馨有些惊讶,“他去临江了?”
“来了,说是要谈一个投资项目。”刘葆亚没有多说,但他心里对戚威赟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这个年轻人固然家世显赫,谈吐也算得体,但眼神里总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倨傲,做事也有些急功近利,可能还存在其他更严重的问题。这样的人,绝非海馨的良配。
“刘叔叔,您觉得他怎么样?”海馨试探着问。
刘葆亚想了想,坦诚地说:“虽然戚家在华京地位尊崇,但戚威赟这个人……恐怕并非你的佳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海馨释然的笑声:“刘叔叔,您真的了解我!我就知道,您会明白我的苦衷。”
刘葆亚却有些无奈:“我明白归明白,可这事我又能帮你什么?让我给你父亲打电话?我和他并不熟悉,而且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家里的事情,我没有权力插手。”
“不是,刘叔叔,我不需要您给我父亲打电话。”海馨连忙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您只要给我派一个人来就可以了。”
“派人?”刘葆亚更感奇怪,眉头微微皱起,“派谁呀?”
“陆轩。”海馨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把陆轩派过来,就好了。”
刘葆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好几秒才道:“你是让我把陆轩派过来……搅局?”
“太对了!”海馨笑得欢畅,“我想什么,都逃不过刘市长的洞察。”
刘葆亚却没有笑,他沉吟着说:“海馨,在这件事上,我恐怕陆轩也帮不上什么忙啊。你父亲是什么身份?陆轩只是临江市的副秘书长。况且这是你们的家事,他去了,怕是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刘叔叔,您别小看陆轩。”海馨的语气认真起来,“他上次来华京,在我家住过几天,你也知道,我外公特别喜欢他,我妈对他印象也不错。而且,陆轩这个人,看着低调,但遇事不慌、有分寸,他能帮得上忙的。”
刘葆亚还是担忧:“我就怕你父亲不欢迎,陆轩去了反而得罪了他。到时候,不仅帮不了你,还把陆轩搭进去了。”
海馨知道,刘葆亚这是对陆轩的爱护,担心他去做了炮灰。
“您放心,我不会让陆轩受委屈的。”海馨保证道,“我会妥善安排,也不会让他得罪人。刘叔叔,您就帮我这个忙吧。不然,我爸真要让我嫁给戚威赟,我这辈子就毁了。”
“那肯定是毁了!”刘葆亚脱口而出,语气笃定。他沉吟良久,终于松了口,“好,我来想想办法,找个由头让陆轩去一趟华京。”
“刘叔叔,您得帮我想一个让他来华京的正当由头。”海馨提醒道,“不然我爸会起疑心的。”
刘葆亚略一沉思,便计上心头:“由头是有的,而且是正儿八经的事。戚威赟那个中冶集团的项目,我们本来就打算派人去华京实地考察,看看他们做过的那些项目到底成色如何。本来我还犹豫派谁去,既然这样,那我索性就派陆轩过去,这样我还放心些。其他人带回的信息,我还不一定信得过。”
“那好啊!”海馨高兴道,“那就是一举两得了!公事私事都解决了。”
刘葆亚挂了电话后,又思量了好一阵。他既想帮海馨这个忙,又担心陆轩卷进华京那些复杂的人事纠葛中去。但转念一想,陆轩做事稳重,又有分寸,这个事情虽然荒唐,但就相当于让他去这种“复杂环境”中历练历练吧。况且,考察中冶集团的项目本就是正事,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正是因为这个电话,才有了刘葆亚今天和陆轩的那番谈话。这,才是陆轩进京的真正缘由。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年关的临江笼罩在一片祥和而忙碌的氛围中。
刘葆亚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灯火,心中暗暗思忖:陆轩这一去,既要办好公事,又要帮海馨解围,两副担子都不轻。但不知为何,他对这个年轻人总有几分莫名的信心。
春节,近在眼前。
陆轩,进京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