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前一天，市委、市政府大院门口，已经挂上了“欢度春节”的字样，透出了浓浓的年味。

刘葆亚的办公室里，也开着暖空调。

陆轩和张宁站在办公桌前，看着刘葆亚在最后一张资金支付的账单上签下名字，相关的工程款也终于能付了。

刘葆亚放下笔，把笔帽套回去，发出清脆的“咔嗒”一声。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轻松神色。

“陆轩、张宁，”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春节前的任务，总算是都处理完毕了。接下去，也就是春节正常值班的问题了。这个春节，我把我的安排，和你们说一下。”

陆轩和张宁一起点头，陆轩认真听着，张宁开始记录。

刘葆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说：“我已经向省委、省政府两位主要领导都请了假，春节的初一到初三，我要回一趟金陵，看看老母亲。两位主要领导都同意了。”

张宁听到这里，心里猛地一跳。

金陵！

刘市长要回金陵了。

那意味着，初一到初三这几天，他就有空了。

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厉莉的倩影，那个让他从少年时代就魂牵梦萦的女生。

上次在江北区调研时重逢，她穿着得体的职业装，身材比学生时代更见妖娆，笑起来还是那样好看。

她约他春节见面，他当时心里就痒痒的，只是一直不确定刘市长会不会留在临江。

现在，刘市长要去金陵，那他就有了时间。

张宁心里虽然喜悦，但脸上不让自己有丝毫的表现。他提醒自己，在领导面前，喜怒不形于色是基本功。他还建议道：“刘市长，我是不是要填一个报备表？上报给省委办公厅和省政府办公厅？”

这段时间，张宁一直在抓紧熟悉服务市长的各方面工作。他知道，市长要离开本市，除了需要向省里主要领导口头报告，同时还要向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书面报备。

这是规矩，不能省略。

刘葆亚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对，张宁，你去把这个报备表准备一下，等会我签个字，就马上报上去。你考虑得很周到。”

张宁应了一声“是”，转身出了办公室。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陆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点头。张宁越来越上道了，服务领导，不仅要做事勤快，还要想在前面。张宁能想到报备表，说明他考虑问题已经挺周到了。这对于一个准秘书来说，是很重要的一步。

等张宁出去了，陆轩转向刘葆亚，道：“刘市长，您已经确定了是初一到初三去金陵，那么我就也定在初一到初三去华京了。这样，我回来的时候，您也正好回来，有些情况我可以第一时间向您报告。”

刘葆亚点了点头：“好，那你就初一去吧。是不是初三就回来，你可以视情而定。华京那边的情况，不一定三天就能摸清楚，多待一两天也无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另外，要是在华京遇上什么情况，也可以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别怕打扰我。”

陆轩心里一暖，点头道：“是，刘市长。我明白。”

两人正说着，张宁又回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报备单。

他这么快就进来，说明这种报备单他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刘市长的基本信息、职务、联系方式都提前填好，只是把报备的日期填成了初一到初三，然后打印出来。

陆轩看在眼里，心想张宁的工作现在是越来越能想到前面去了。对于秘书这个岗位，他也越来越上手了。

然而，陆轩并不知道的是，张宁之所以提前准备好报备单，不仅仅是因为工作责任心，还有一个潜在的原因，就是他和厉莉有约，潜意识里希望刘市长能回金陵探亲，所以早早地就把报备材料准备好了。

这些隐秘的心思，陆轩不知道，也无从知道。

张宁将报备单双手呈到刘葆亚面前。刘葆亚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报备人签名”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透着严谨。

签完字，刘葆亚将报备单递还给张宁，叮嘱道：“张宁，春节这几天，初一到初三，我和陆秘书长都不在临江。这三天，你要多关注市政府这边的情况。有事情，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或者给陆秘书长打电话。市里值班的事情，你也多上点心。”

张宁郑重地点头：“刘市长放心，我一定盯好。有情况第一时间向您报告。”

刘葆亚道：“行了，那你们也都去忙吧。”

陆轩和张宁一同从刘市长办公室出来。

张宁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先给省委办公厅和省政府办公厅分别打了电话，报告刘市长春节回金陵探亲的事宜，然后将报备单传真给了两个办公厅备案。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厉莉发了一条短信：“年初一到年初三，我有空。”

短信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厉莉回复得很快：“太好了！那我们就约在初二晚上吧？初一的话，大家都要走走亲戚，不太方便。初二晚上，我们找个地方，喝点酒，开心开心。”

张宁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回复道：“好，初二晚上见。”

刘市长和陆秘书长都是最早初四才回来，初二晚上就算喝点酒、晚一点，初三还有一天可以休息。

发完这条，他又想了想，加了一句：“地方你来定吧。”

厉莉很快回复：“没问题，我来安排。保证让你满意，太想早点见你……这位老同学了。”

张宁看到这些字眼，犹如吃了蜜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心里涌起一阵期待。

服务领导，是一项需要低调、压抑的工作。刘市长已经是非常平和、理智的领导了，要是换做其他情绪波动大的领导，秘书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一天到晚陪着小心，看领导的脸色行事，时间久了，心里难免会积压一些东西。

一个人压抑久了，总需要寻找释放和宣泄的出口。张宁也不例外。

所以，他还是很期待年初二和厉莉的那顿饭的。

不，不只是饭。是和厉莉的见面。

那个让他从少年时代就魂牵梦萦、幻想过无数次的女孩！

而此时，在市委大楼的另一端，桐光辉开始安排春节的华京之行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起来。

“戚总，”桐光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是桐光辉。”

“桐书记好，快过年了。”戚威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客气，“您有什么吩咐？”

桐光辉笑道：“戚总客气了，哪有什么吩咐。是这样，我和朱主席商量了一下，春节期间想去华京给戚首长拜个年。不知道戚首长那边方便不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戚威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为难：“桐书记，春节期间，父亲和我都比较忙，应酬也不少。”

桐光辉连忙道：“我们也知道，戚总春节期间要相亲，这是头等大事，不能耽误。我们也不占用戚首长和戚总太多时间，给我们一个小时就够了。主要也是希望，开春之后，戚总能在我们临江顺利拿地啊。”

戚威赟顿了顿，道：“那这样吧，我向我父亲报告一下。您等我回音。”

桐光辉道：“好，有劳戚总了。我等您的电话。”

挂了电话，桐光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在等。

没过多久，电话响了。他立刻接起来。

“桐书记，”戚威赟的声音传来，“我向父亲报告了。他听说您和朱主席要过来，还是挺高兴的，说也想和你们聊聊。可以给你们两个小时。”

桐光辉心里一喜，连忙道：“那太好了！谢谢戚首长，谢谢戚总！”

戚威赟又道：“不过，你们是什么时候来？我年初二要相亲，那天就没空了。”

桐光辉立刻道：“那我们年初一就来。两个小时不短了，请允许让我们安排一下，请戚首长和您吃个饭？我保证，选华京最舒服的地方。”

戚威赟道：“我父亲不太喜欢去大酒店，也容易碰上人。”

桐光辉笑道：“不去大酒店。我们临江市的驻京办会安排更合适的地方，私密性好，菜也地道。戚首长难得赏脸，我们一定会安排好。”

戚威赟想了想，道：“那好吧，到时候地方定了，您再和我说一声。”

桐光辉道：“好，那我们就初一见。”

“等等，桐书记。”戚威赟忽然想起了什么，“您让卿飞虹也一起来吧。”

桐光辉微微一怔：“卿飞虹？让她也一起？”

戚威赟说：“对，让她一起来吧。也热闹一点。我们几个光棍陪我爸爸喝酒，这种罗汉局，也太没劲了一点。”

桐光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我安排。让卿飞虹也一起来。”

挂了电话，桐光辉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戚威赟特意点名要卿飞虹一起去，这倒是有点意思。不过也好，卿飞虹做事有分寸，又长得漂亮，有她在场，气氛确实会好很多。

他拿起电话，拨了卿飞虹的号码。

“卿局长，春节有什么安排吗？”

卿飞虹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几分疑惑：“桐书记，目前还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您有什么吩咐？”

桐光辉道：“那你就别安排了。年初一，你跟我、朱主席一起去华京，给戚首长拜年。”

卿飞虹沉默了一瞬，随即声音里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好的，桐书记！听桐书记安排！”

挂了电话，卿飞虹靠在椅背上，心跳有些快。

去华京，见戚首长。

这可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

她想起那天在市民中心楼顶上，她对戚威赟说的那两个要求——一是见戚首长一面，二是希望戚威赟拿下海馨。现在，第一个要求，马上就要实现了。

至于第二个……

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