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到时候我和顾行长约。”陆轩往姜明艳身后张望了一下，“念念呢？”

姜明艳朝书店里面指了指：“在童书区，已经看了一个多小时了。她看书很专注！”

陆轩点点头，跟着姜明艳往书店里走。新华书店的童书区在二楼最里面，要穿过一排排书架。空气里飘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混合着暖气的干燥气息。

走到童书区，陆轩在两排书架之间，一眼就看到了念念的身影。

已经是寒假了，临江的书店有一个好处，开了空调，很多孩子席地而坐看书，也不觉得冷。念念就在他们中间，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书架角落里，怀里捧着一本彩色的书，看得津津有味。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得紧紧的，整个人都沉浸在书里的世界。

陆轩走到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本《海底两万里》的彩绘版。

他真有点不忍心去打扰她。可他知道，今天时间不多，等会儿自己要回乡下，念念和明艳也要回淳县。他不得不蹲下身来，轻轻叫了一声：“念念。”

念念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陆叔叔！”

这一声叫唤可不小，旁边几个席地而坐的孩子都抬起头来，朝他们看了过来。念念这时候也意识到自己太大声了，连忙捂住嘴巴，朝旁边的孩子道歉，声音压得很低：“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兴奋了！”

那些孩子，有的不耐烦地白他们一眼，有的只是笑笑，又继续埋头看书了。

陆轩忍不住笑了，轻声说：“念念，我来看看你。哪几本书是你想买回去的？跟陆叔叔说吧。”

念念露出惊喜之色，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两本书，举到陆轩面前：“真的？这本《海底两万里》，还有这本《十万个为什么》！”

陆轩接过来翻了翻，都是精装版，印刷精美，插图也好看。他笑着问：“还有吗？要不要再看看别的？”

念念想了想，认真地说：“没有了，这两本就够了。”

陆轩心里一软，摸了摸她的头：“好，就这两本。陆叔叔给你买。”

他拿着书去前台结了账，两本书花了二十多块。念念跟在后面，踮着脚尖看着收银员扫码，眼睛里全是欢喜。

买完书，陆轩蹲下身来，平视着念念，问道：“念念，肚子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念念歪着头想了想，小声说：“麦肯基！”但随即又摇了摇头，声音更小了，“不，不要了。”

陆轩有点奇怪：“为什么不要了？”

念念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说：“妈妈说，这是垃圾食品，不让我吃。”

陆轩认真地问：“那你想不想吃？”

念念看看陆轩，又看看站在一旁的姜明艳。姜明艳宽容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念念这才小声说：“想是想吃的，但是我吃了，妈妈可能会生气。”

“念念真懂事。”陆轩笑了，摸了摸她的头，“麦肯基是垃圾食品，吃多了肯定对身体不好。但是，几个月吃一次，应该对身体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最近你吃过吗？”

念念摇头：“没有。”

“那咱们就去吃吧。”陆轩说，“只要最近不再吃，就没事。”

念念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眼睛都成了月牙：“太好了！”

于是，三个人一起从书店出来，往楼下走。麦肯基在书店旁边，门面不大，但生意好得惊人。一走近，就能闻到炸鸡和薯条的香味，混合着油脂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过年了，孩子特别多，麦肯基里闹哄哄的，到处都是小孩子的尖叫声和笑声。柜台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一直排到了门口。空位一个都没有，连站着等的地方都挤。

陆轩看了一眼，说：“排吧。都来了，不能让你白高兴一场。”

他把念念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念念搂着他的脖子，小腿晃来晃去，开心得像只小鸟。姜明艳站在旁边，时不时帮陆轩整理一下被念念蹬歪的衣领，动作自然而亲昵。

队伍慢慢往前挪。三个人一边排队，一边唠嗑，打发时间。

正说着，前面忽然有人停住了脚步。

一个端着红色塑料餐盘的中年男人，在陆轩和姜明艳面前停了下来。他穿着深色的棉夹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斯文，看起来像是学校的老师。他的目光在姜明艳脸上停了一瞬，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惊声道：“姜明艳？！”

明艳抬起头，看到那人的脸，愣了一下，随即睁大眼睛：“宋老师？！”

陆轩不认识这个人，但看明艳的反应，应该是她以前的老师。

那中年人宋老师笑着说：“真巧啊，在这里碰到你。好几年没见了，你变了不少，我差点没认出来。”

姜明艳也笑道：“是啊，好几年没见宋老师了。您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宋老师摆摆手，目光从姜明艳身上移到陆轩身上，又看了看他怀里抱着的念念，脸上露出几分了然的笑意，说：“你很不错啊，几年不见，已经结婚，孩子都这么大啦？很可爱啊。”

在宋老师看来，刚才姜明艳和陆轩唠嗑的样子很是亲密，一准就是夫妻了。她老公抱着的，自然就是她的小孩。

姜明艳脸上腾地红了，连忙摆手解释道：“宋老师，您想错了。这位是我哥，念念是我另外一个姐的孩子。我们不是……不是您想的那样。”

宋老师愣了一下，露出几分尴尬，没想到这看上去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却是三户人家！他连忙道：“哦哦，原来是这样。是宋老师我唐突了，不好意思啊。”

姜明艳笑道：“没事没事。宋老师，您还在原来的学校吗？”

“还在，还在。”宋老师点头，“你有空回学校来看看，我还在那里。学校变化不小，但老师们都还在。”

姜明艳说：“好的，我下次一定去看宋老师。”

“好，好。”宋老师又朝陆轩和念念点了点头，笑道，“再见啊，小朋友。”

念念窝在陆轩怀里，笑嘻嘻地说：“伯伯再见。”

宋老师端着盘子走开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念念趴在陆轩肩膀上，小声说：“他把你们当成我的爸爸妈妈了，嘻嘻！”

童言无忌，她还当是好玩。

姜明艳脸上还带着微红，看了陆轩一眼，说：“宋老师是个直人，他多年不见我，就误会了。”

“这有什么？”陆轩笑了笑，岔开话题，低头问念念，“念念，你看好要买什么了吗？”

念念盯着柜台后面的菜单看半天了，这会儿被问到，立刻报出了一串名字：“鸡块、鸡翅、汉堡、可乐、薯条！”

小家伙看上去是要报复性大吃大喝啊。

姜明艳忍不住笑了：“念念，这么多，吃得下吗？”

念念认真地说：“我们一起吃的呀！”

小家伙竟然把陆轩和姜明艳都考虑进去了。

姜明艳笑着说：“念念真好，懂得分享。”

念念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说：“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陆轩和姜明艳都笑了：“念念真讲义气！”

排了十几分钟，终于轮到他们了。陆轩点了念念要的那些东西，四处张望了一下，还是找不到空位。麦肯基里人满为患，连过道都站着等位的人。

陆轩从玻璃窗往外看，街对面就有一家“半岛咖啡”，他心念一动，今天出来，不只是为了给念念买书吃饭，还想和姜明艳聊聊。在这吵吵闹闹的麦肯基里，显然不适合说话。

于是，他说：“我们到对面去吧？那里安静些，能坐下来慢慢聊。”

姜明艳能见到陆轩就开心，至于到哪里，她还真无所谓，就说：“好啊。”

于是，三个人端着麦肯基的纸袋，穿过天桥，到了街对面的“半岛咖啡”。

咖啡馆里暖和多了，灯光昏黄，背景音乐是轻柔的钢琴曲，和麦肯基的喧闹完全是两个世界。陆轩找了个靠窗的卡座，点了两杯咖啡。

念念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把书和吃的都摆在面前，抬头问道：“陆叔叔、明艳阿姨，我能一边吃麦肯基，一边看书吗？”

孩子很简单，有吃的，有人陪着，她就满足了。

陆轩笑道：“当然可以。”

姜明艳叮嘱道：“念念，你先去洗个手。吃东西的手，不要碰书就行。”

念念说：“好！”她跳下椅子，跑去洗手，回来后规规矩矩地坐好，把薯条一根一根地蘸着番茄酱吃，眼睛却已经盯在了那本《十万个为什么》上。

姜明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陆轩，说：“念念，我们不打扰你看书。我们去那边的座位上喝咖啡、聊天，你能看到我们。”

念念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又说：“薯条给你们，我吃这些够了。”

“谢谢念念！”姜明艳也不客气，拿上薯条，和陆轩来到了三个座位之外的卡座。

咖啡端上来，热腾腾的，香气扑鼻。姜明艳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抬头看着陆轩，等着他开口。

陆轩搅了搅咖啡，沉默了片刻，才问：“明艳，你说飞虹春节要去华京？”

姜明艳点头：“是啊，飞虹姐说，是市里的领导让她一起去的。至于是谁，市里的领导反正我也不认识，我也就没问。”

陆轩点了点头，心里却转了几个弯。市里的领导，是桐光辉？“原来是这样。”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姜明艳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陆哥，你最近好久没来我们这里了。你和飞虹姐……有什么不愉快吗？”

陆轩的目光转向落地窗外。天桥横跨在街道上空，像一幅镶嵌在窗框里的画。桥上行人来来往往，有的步履匆匆，有的闲庭信步，各怀心事，各奔前程。

“明艳，马上要新年了。”陆轩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在新年到来之前，我还是想把这个事情告诉你。”

他转过头，看着姜明艳，目光平静而坦诚，“我和飞虹已经分手了。”

姜明艳大吃一惊，手里的咖啡杯都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分手了？为什么呀？！”

陆轩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窗外，天桥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暮色渐渐降临，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原因很多。”他放下杯子，声音平静，“但说到底，是我们对很多事情的想法和看法不一样。她走的路，我走不了；我走的路，她也不愿意走。与其勉强在一起，不如各自安好。”

姜明艳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有些泛红：“可是……你们之前不是已经要谈婚论嫁了吗？念念那么喜欢你，飞虹姐她……”

“念念，是我最放不下的。”陆轩的目光越过姜明艳，落在不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念念还在专心地看书，薯条已经吃完了，可乐只剩半杯，但她浑然不觉，整个人都沉浸在了书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