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宁心里还有一个顾虑：“但是，我这个时候去开陆秘书长的门，一旦他怀疑起来，让人调取楼道的监控，就会发现我！”

卿飞虹却道：“你放心，我会让人帮你把这段监控抹去。”

张宁没有其他理由可以拒绝了，只好说：“那我现在就回单位。”

卿飞虹道：“我让一名计算机的专业人员到市政府旁边等着，你万一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张宁说：“好。等我到了单位，看情况，需要的话，联系您！”

挂了电话，张宁在小区一条长椅上坐了很久。

他在想，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半年多前，他还是那个被陆轩从三处调到一处的幸运儿。同事们都说他前途无量，说陆秘书长看中的人，一定不会差。他也这么觉得，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了，终于可以在仕途上大展拳脚了。

可现在呢？他成了一个间谍，一个背叛者。

张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他告诉自己没有退路了。卿飞虹手里有那些照片，有他这辈子最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丑态。如果他不听她的话，那些照片就会出现在陆轩的办公桌上，还可能出现在刘市长手里，出现在每一个他不希望看到的人面前。

到那时候，他就彻底完了。

张宁睁开眼睛，来到了小区外面，打了一辆车，市政府的方向而去。

夜色中的临江城，安静而空旷。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少数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橘黄色的光芒透过玻璃窗洒在人行道上，给这个寒冷的冬夜增添了几分暖意。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一辆车从对面驶来，车灯刺眼，一闪而过，然后四周又恢复了黑暗和寂静。

出租车开得很快，然而张宁却希望它能够慢一点。

他希望事情能够突然出现转机，他就不必按照卿飞虹的要求去做了。

然而，车子却很快到了市政府，他已经不得不下车，不得不去执行卿飞虹要他做的事！

他是她手里的一枚棋子，一个工具，他别无选择。

车子在市政府大院门口停下。大门关着，只有旁边的小门开着，门口的保安室里亮着灯，一个穿着制服的老保安正坐在里面打瞌睡。

张宁敲了敲门，老保安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探出头看了看。认出是张宁，便按了一下开关，小门缓缓打开。

张宁走了进去，到大楼里。

脚步声在大厅里回荡，发出空旷而悠长的回响。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走进去，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

电梯里的灯光惨白而刺眼，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憔悴。

他看着电梯光滑镜面中的自己，凌乱的头发，干裂的嘴唇，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是刚从一场大病中挣扎出来。

他想起曾经的自己，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张宁，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前途无量，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向他招手。

可现在呢？

电梯到了楼上，门打开。张宁走出来，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在一侧的墙角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晕。

张宁走到一处办公室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

他跨进门，打开灯。日光灯闪了几下，然后亮了起来，惨白的光线洒满了整个办公室。一切都和他下午离开时一样，桌上的文件，电脑关上了，椅子还保持着推开的姿势。

张宁没有在自己的位置上停留，而是径直走到抽屉旁边，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把钥匙。

这钥匙就是陆轩办公室的钥匙。

领导的办公室，一般除了自己有钥匙，还会在综合办公室留一把备用钥匙。万一自己出差，临时有点事，也可以让办公室工作人员进自己的办公室帮忙处理。

陆轩对一处充分信任，因而在一处也专门留有一把钥匙，放在张宁这里保管。

张宁握着那把钥匙，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他犹豫了一下，把钥匙塞进口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朝陆轩办公室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不真实。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自己的脉搏在太阳穴上跳动。

他来到陆轩办公室门口，左右看看。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应急灯在墙角投下冷冽的光。这么晚了，加上还在春节假期，市府办没有别人。

张宁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门，闪身进去，然后轻轻把门关上。

办公室里一片漆黑。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透进来。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纸张和木质家具混合的气味，那是办公室特有的味道，安静而熟悉。

张宁不敢开灯。他怕灯光会引起楼下保安的注意，也怕事后有什么痕迹暴露了他来过。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一束白色的光柱在黑暗中亮起，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这满室的黑暗。

他举着手机，慢慢朝陆轩的办公桌走去。光柱在房间里扫来扫去，照过书柜，照过沙发，

终于，光柱落在了办公桌上。

那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赫然就在桌上。

张宁心里一喜，快步走到桌边，将手机放在桌上，他深吸一口气，手放到笔记本上，轻轻掀开了屏幕。

他的手指在开机键上停了一下。

心中涌起一个念头——这台笔记本电脑会不会有密码？陆秘书长那样谨慎的人，电脑里存着那么多重要的文件，怎么可能不设密码？要是真有密码，他就只能请卿飞虹的那个“专业人员”来帮忙了。可那样一来，风险就会成倍增加——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暴露的可能。

张宁咬了咬牙，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了起来。蓝色、白色、蓝色的启动画面依次闪过，然后是系统桌面。

没有密码。

张宁愣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移动鼠标，点了点“开始”菜单，又点了点桌面上的几个图标，一切正常，没有任何提示输入密码的弹窗。

陆秘书长竟然没有设密码！

张宁心里既惊喜又疑惑。惊喜的是，他不用劳烦卿飞虹的“黑客”了，这样可以减少风险；疑惑的是，陆秘书长那样谨慎的人，怎么会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敞开？难道他不怕里面的机密文件被人看到？

张宁来不及细想，连忙给卿飞虹发了一条短信：“电脑没有设置密码，不需要专门人员了！”

卿飞虹的回复几乎是秒回：“那就好。赶紧查文件。”

张宁回了一个“是”字，放下手机，开始在电脑上搜索。

他正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目光却正好落在屏幕中央——桌面上，有一个奇怪的文件。

说它奇怪，是因为它的文件名很特别。

文件的名字是——“张宁打开”。

就这么四个字，端端正正地写在桌面上，像一个醒目的路标，又像一句无声的呼唤。

张宁的心头简直是轰了一下！

“张宁打开”——什么意思？是陆秘书长在叫他打开这个文件吗？还是在提醒他什么？可这个名字，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

这个文件就在笔记本桌面上最显眼的位置，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张宁再怎么淡定，也无法忽视。

他的手指开始颤抖，但还是点开了那个文件。

文件打开了。

四个字，赫然印入眼帘：回头是岸。

张宁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他的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轰轰作响。原来，自己自作聪明所做的一切，陆秘书长已经早就知道了！原来，陆秘书长这段日子虽然工作繁忙，却对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他会来偷看陆秘书长的笔记本，都在陆秘书长的预料之中！

办公楼的中央空调早已关停，办公室里没有热气，然而，张宁感到自己的背心已经淌出了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