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军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甘晓平总算松了一口气,但在这纪委副书记汪军的办公室里,他是如坐针毡。能早点离开自然要早点离开!
他站起身来:“汪书记,那我先回去安排了?”
然而,汪军却又道:“再坐一坐。还有一件事,我还没有说。”
甘晓平又一愣,脸上的表情再度尴尬。还有事啊?他已经把不该说的说了,把不该交代的交代了,还要怎么样?
然而,汪军既然这么说,甘晓平只好撑着扶手,重又坐了下来,感觉背部都有些僵硬。
汪军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沉:“甘主任,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感觉,其实你下面的某些同志对你意见还是挺大的。比如在公款使用、办公用品招投标和选人用人方面,反映不是没有,而是不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具体,今天我就不和你详说了。但是,你自己心里要有个数。目前来说,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但这些口子要是越来越大,到时候真就不好说了!”
甘晓平心头一震。关于办公厅中干部对自己的反映,甘晓平自然是有些清楚的。他是办公厅主任,管着几十号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恩怨。有人对他不满,有人在背后说他,有人在暗中收集他的材料,这些都是免不了的。
上一任纪委书记,还专门和王平安省长讨论过这个问题。
当时,王平安对甘晓平办事还是颇为满意的,因此就对上一任纪委书记说:“甘晓平是个做事的人。往往,做事的人会得罪人,遭人嫉妒,被人泼脏水。你们纪委在这个事上要有所区分啊!”
于是,当时的省纪委书记就让手下把那些举报、线索一股脑儿先结案了,结论是没什么大问题。这情况甘晓平是了解的,没想到,这会儿汪军又重提此事。甘晓平心里忐忑不安。毕竟,如今情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高雷磊是从华京空降的,和王平安的关系又很不怎么样。高雷磊到任之后,和王平安一起接待过上面来的领导,但私下里却从未喝过一顿酒。这就说明问题了!官场上,酒桌上的交情往往比会议室里的握手更有分量。从不私下喝酒,说明两人之间没有交情,甚至可能有隔阂。
高雷磊要是想要查他甘晓平,省长王平安是否能完全挡得住?这还真是个未知数啊!
王平安现在只是暂时主持省委工作,还不是正式的省委书记。他的话,在高雷磊面前有多少分量,谁也不知道。
想到这一层,甘晓平认为自己在高雷磊、汪军面前还是要低调、保守一些。他不能再端着、再耍小聪明了。他必须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和悔意。
于是,他装出一副郑重的样子,语气诚恳地说:“汪书记,我本人在努力工作,也一直要求自己必须遵纪守法!然而,的确还有没做好的地方。既然今天汪书记对我提出来了,我回去之后,一定认真反省,力求改进!”
汪军这才站起来,语气缓和了一些:“好,我今天就讲这些。其他没有事了。”
甘晓平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忙站起来,隔着桌子,朝汪军伸手,脸上堆着笑容:“汪书记,感谢啊。也盼着你,能来省政府办公厅指导工作。”
汪军笑笑:“该来的时候会来的。”
这话,又让甘晓平心里咯噔一下。自己何必多嘴,让他来指导工作呢?纪委的领导,还是少来为妙!
甘晓平说了一句“告辞”,随后转身,快步走向门口,自己开门,走了出去,然后动作很轻地带上了门。
这时候,纪委的工作人员等在门外,见到甘晓平出来,就问:“甘主任,已经谈好了?我送送您。”
甘晓平却不想和纪委的人多接触,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忙,你忙。”他加快脚步,都没有等电梯,直接从安全楼道下去了。
他实在不想在纪委这个楼里多待了!
甘晓平在回省政府的路上,心里其实懊悔不已。
当时,为什么要卡陆轩,不给他安排办公室,而要让他去什么收发室?
其实,省政府办公厅中办公室虽然紧张,但和女人的胸部一样——挤一挤总还是有的!
可自己偏偏自恃是王省长的人,完全听王省长的,不重视刘省长,更不待见陆轩。他当时觉得,刘葆亚虽然是副省长,但在省政府办公厅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王省长说了算。他只要抱紧王省长的大腿,就没人敢动他。
没想到这不给办公室的一个小小举动,竟然惹得省纪委来“关心”自己了!而且,汪军似乎把他的老底都给挖出来了!
本来,那些举报他甘晓平的问题已经结案了。高雷磊、汪军两人是新来的,不一定会去关心那些陈年旧账。可如今,就因为一件安排办公室的小事,把这些旧账直接摊在了高雷磊、汪军的眼前。下一步,他们会如何处理,还真的很难说!
当时,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呢?!
后悔是真的后悔!可仅仅后悔也没有用。目前,自己能做的,就是先把陆轩的办公室解决好。
回到办公室之后,甘晓平立刻叫来了办公厅管后勤的。管后勤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姓李,大家都叫她李姐,在办公厅干了十几年,对每一间办公室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甘晓平坐在办公桌后面,语气急促:“李姐,立刻去腾一间小办公室出来。马上,今天就要。”
李姐愣了一下,问道:“甘主任,我们可以腾三间小办公室出来,该腾哪一间?给谁用的?”
甘晓平问是哪三间。李姐就说:一间在东边,靠近电梯,比较吵;一间在西边,窗户朝北,冬天比较冷;还有一间在中间,不大不小。
甘晓平听了,心里盘算了一下,说:“腾那间不大不小的,但离刘省长办公室最近的那间。”
李姐又问道:“给陆轩用?”
甘晓平点了下头:“嗯。”
李姐有些不解,眉头微微一皱:“可是,甘主任,您上次对我说,陆轩的办公室不是先不考虑吗?您还说,让他先跟邱晔萍挤一挤,等以后再说。”
甘晓平没好气地拔高了声音:“让你去腾出来,你就去腾出来。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你是主任还是我是主任?”
李姐见甘晓平突然发火也是莫名其妙,只好说:“是,我这就去腾出来。”她转身走出办公室,心里却在嘀咕:今天甘主任是怎么了?吃了火药一样。
等李姐离开,甘晓平又考虑了一下,腾出这间不大不小又离刘省长最近的,应该是最合适的。
首先,这最近的一间,方便陆轩服务刘省长,又是单独办公室,陆轩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其次,在王省长那边也能有个交代。自己给陆轩安排了办公室,王省长一旦知道,恐怕就要问自己。那时候,自己可以说,没有给他最大的办公室,也就是没有给最好的待遇。在王省长那里,这也是一个交代。
难啊,甘晓平顿时感觉,自己被夹在了中间,两边都得罪不起。左边是王省长,右边是刘省长、高书记和汪军;左边是大腿,右边有利剑。他哪边都不敢得罪,哪边都要讨好。
下午,后勤上把办公室给腾出来了。李姐来报告,说打扫干净了,桌椅搬进去了,窗帘也换了新的。“甘主任,那个办公室随时可以搬进去,钥匙在我这里。”
甘晓平道:“好,我知道了。你把钥匙给我,然后你去把办公用品都准备齐全,然后等我通知。”
李姐问道:“甘主任,办公用品一般都是需要什么,到我这里来领取。这是规矩,一直都是这样的。”
“我的话,你听不明白吗?”甘晓平有些不耐烦,“我让你都去准备好!听不懂吗?”
李姐吓了一跳,忙说:“是,我懂。”她忙出来了,口中低声抱怨:“这甘主任今天是怎么了?也更年期了?”
甘晓平等后勤走了,才拿起座机电话,拨了邱晔萍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是邱晔萍接的。她应该是看到了显示的号码,称呼道:“甘主任好,有什么吩咐?”
甘晓平语调很是亲和,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晔萍啊,陆秘书长在不在?”
邱晔萍转向身后的陆轩,这时候,陆轩和李远彬正挤在一张小办公桌上办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连转身都要小心翼翼。
“在啊,甘主任,你找陆秘书长?”邱晔萍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甘晓平的语气很热切:“是啊,你让陆秘书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他有空嘛?”
邱晔萍知道,甘主任不待见陆轩。
今天在电话中,他却称呼陆轩为“陆秘书长”,而且语气出奇的温柔、亲切。
难不成情况有变?邱晔萍当了这么多年的秘书,还是相当敏感的,能听出弦外之音。
她捂住了电话的听筒,转向陆轩,轻声说:“陆秘书长,甘主任让你过去一趟。”
陆轩还是有些意外的。甘晓平找自己?今天在过道里碰到甘晓平,自己招呼一句,结果甘晓平理都没理自己,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像是看到了空气。
这会儿却找自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