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管怎么样，对方毕竟是办公厅主任，是他的上级。在体制内，领导叫你去，你不能不去。陆轩点了点头，说：“好，我这就过去。”

他不知道甘晓平这时候找自己有什么事。总之，他想，应该不会是好事。

走向甘晓平办公室的路上，陆轩告诉自己，不管等会甘晓平如何批评也好，挑刺也好，自己都要冷静对待。不生气，不反驳，不顶撞。他说什么，就听什么。

陆轩在省厅中，主要任务是服务刘省长，其他的都不是重点。

到了门口，陆轩敲了下门。

只听里面传出热情的一声“来了”，随后，竟然是甘晓平亲自来给他开了门。门拉开，甘晓平的脸上堆着笑容，“陆秘书长来啦？快请进，快请进！”甘晓平的声音热情得有些过分，像是在迎接一位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甘晓平还伸手和陆轩握手，握得很有力，像是在传递真诚。

他的脸上满是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整个人看起来和蔼可亲。

陆轩有些懵。

这甘主任态度大变！什么情况？今天上午在走廊里遇到，连个招呼都不打；现在却亲自开门，主动握手，笑脸相迎。这反差也太大了。

甘晓平握着陆轩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胳膊，引着陆轩到沙发坐下，动作热情而周到。

其实，甘晓平作为办公厅主任，陆轩在办公厅还什么职务都没有。他根本用不着对自己如此客气，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就是了，可他偏偏如此热情。陆轩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沙发边上的茶几上，还准备了一杯碧清的上好龙井。茶水清澈，茶叶在杯中舒展，一丝淡淡的茶香，在空气中微微漂浮。

两人坐下，甘晓平才松开了陆轩的手，语气亲热地道：“陆秘书长，到省政府办公厅这些天，还适应吧？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这口吻俨然就是对自己倍加关照的长者，只是这却让陆轩更加确定了这很反常！

陆轩想了想，也不客气，如实说道：“其他都还适应，就是办公的场地不太方便。挤在邱处长那里，打扰邱处长了。”

“对啊！”甘晓平笑着，在自己的大腿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赞叹什么，“你说得太对了。今天，我把你叫来，就是为了这个事！之前，办公厅的办公室确实紧张，所以只能让你在邱晔萍那里过渡一下。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而且，邱晔萍对办公厅里的情况熟悉，你和她在一个办公室待上几天，也方便尽快熟悉办公厅的情况。我是这么考虑的。”

陆轩心道，这种话，谁信啊？明明是你故意不安排，现在却美其名曰：“为了让我尽快熟悉情况”，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但是，他也不想戳穿他。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他只是淡淡道：“是啊，甘主任怎么考虑的，甘主任自然是最清楚的。”

这句话很巧妙。意思是你到底是不是这么考虑的，你自己最清楚了。我不说破，但你也别想糊弄我。

甘晓平脸色微微一僵，有点笑不出来了。他显然听出了陆轩话里的弦外之音，但也不好发作。他很快从这种僵硬里挣脱出来，笑道：“但是呢，我还是让办公厅后勤上抓紧想办法，尽快把办公室给你腾出来。今天，终于腾出来一间！这间办公室非常好，和刘省长的办公室也很近。办公用品我也让他们都给你配齐了！桌椅、电脑、电话、文件柜，一样都不会少。这是钥匙，你拿着！”

说着，甘晓平就把办公室的钥匙颇为正式地放在了陆轩面前的茶几上。

看着这把钢制的钥匙。

陆轩颇有点恍惚。

有办公室了？这倒是让陆轩着实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办公室的事还要再拖一阵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

这甘晓平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给自己安排了？

但不管怎么样，他还真需要一间办公室。

如今李远彬也来了，不能再和邱晔萍挤在一起了！两个人可以各干各的，互不干扰。

他就说：“那就谢谢甘主任了！”

甘晓平笑着说：“陆秘书长客气了。要不是如今省委干部任免的工作冻结，我也会建议组织上马上将陆秘书长的关系从临江市政府办公厅调到省政府办公厅来！”

陆轩道：“只要有个办公室就行了，其他倒是不忙。甘主任，有其他事吗？要是没有，我就回去干活了。下午还有些材料要赶。”

“不着急啊！”甘晓平挽留道，“你喝口茶，我们再聊两句。”

他端起茶杯，递到陆轩面前，语气中多了几分试探，“陆秘书长，和纪委高书记、汪书记，都很熟悉啊？”

陆轩心头一动。

甘晓平的态度骤变，难不成是和高书记、汪书记有关系？他今天上午对汪书记的态度还那么冷漠，下午就突然热情起来，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汪书记找他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更不愿意透露太多：“高书记、汪书记都有所接触。”

就这么淡淡的一句。

有所接触？这话，说得也太低调了吧？

汪书记明明把陆轩说成是他的“小兄弟”“战友”，还说高书记非常看重陆轩。

但，到陆轩的口中，却只说是“有所接触”！

甘晓平笑着说：“陆秘书长，很低调啊。高书记、汪书记可都很看好你。”陆轩越是低调，甘晓平就越相信，陆轩和高雷磊、汪军的关系非同一般。

陆轩也更加认定，今天甘晓平的态度和高书记、汪书记绝对有关系！

他心里不由对两位领导很是感激，嘴上说：“甘主任，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甘晓平站起来，亲自送到门口：“好，好。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陆秘书长，我这里永远欢迎你！”

有些漂亮话是不能信的，陆轩很清楚，只是点了下头，走出了甘晓平的办公室。

回到邱晔萍的办公室，邱晔萍还在，她很好奇地问陆轩：“甘主任找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啊？”

陆轩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说，给我把办公室准备好了！”

邱晔萍一听，眼中首先闪现的并非欣喜，而是不易察觉的落寞。

陆轩要从自己的办公室搬出去了？其实，她是想和陆轩一个办公室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陆轩在，她总有种莫名的欢喜！

不过，她也知道，如今李远彬也来了，她和陆轩也不是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了。中午，也不再是“两人世界”了。

于是，她调整心情，笑着道：“有自己的办公室了？那太好了！你什么时候搬？”

陆轩想了想说：“这会儿正好还不是很忙，现在就搬吧！这样也可以让邱处长早点恢复到宽松的办公环境，现在太挤了！”

邱晔萍道：“那我帮你。我们先去看看新办公室，里面有什么？哪些需要搬过去？”

陆轩道：“好！”

于是，陆轩、邱晔萍、李远彬三人一同来到陆轩的新办公室。

到了门口，陆轩掏出甘晓平给的那把钢制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咔嗒一声，门开了。

进去之后，还真的是眼前一亮！

这间办公室，确实大，和邱晔萍的差不多。

但布局方正，采光很好。

一面墙是一组崭新的深色文件柜，另一面放着一张小沙发。

两张办公桌对面放置，是实木的，桌面干干净净。

两台电脑端端正正地摆在桌上，桌侧是两部红色的电话。

墙角还有一个小型茶几，上面放着一套白瓷茶具，旁边配了一个电热水壶。

窗台上，竟然还摆着一盆绿萝。

“哇……”邱晔萍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声，“已经准备得如此齐全了啊？！看来，这次办公厅是真的用心了！”

陆轩心里知道，这用心和高书记、汪书记有关系。

对办公条件，陆轩没有太多要求，但有了这一间办公室的确是好事。他对李远彬说：“既然这里东西都有，我们只要把我们的材料和文件搬过来就行了！其他都不用搬了。”

李远彬当即道：“我去搬。”

他快步跑了出去。

邱晔萍笑看着陆轩，轻声道：“我就是想不通，咱们甘主任怎么突然就把你的办公室给安排好了？”

陆轩不瞒她，在她耳边轻声道：“听说，和高书记、汪书记有关系。”

邱晔萍若有所悟：“原来如此，那就好理解了！”

确实，要搬的东西不多，一个小时之后就都搬过来了。

陆轩就去刘省长那边报告情况。刘葆亚听了，说：“惭愧啊，我是你的直接领导，在这方面还没有高书记、汪书记关心你啊！”

陆轩道：“刘省长，这事你别放在心上。有些话，确实高书记和汪书记说起来更方便。”

刘葆亚一笑，点了点头说：“你去谢谢高书记和汪书记。”

陆轩说：“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