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盯着苏欣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深沉:“我不是在危言耸听。我说这些,也不是想要吓唬你,而是因为你是我的师妹。曾经你遭受的不公正待遇,我也有责任。那时候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事。这是我的错。所以,我才要说,苏欣,你不应该再去想那个当时用交易得来的岗位了。你应该考虑,让那些作恶多端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将他们绳之以法。然后,你凭借自己的才能,过上干干净净的日子!这样,你以后的人生,才有救赎的可能啊!”
他端起啤酒杯,朝苏欣举了举,“我在这里承诺,师兄以后也会一直关心你、帮助你!我对你的未来,还是充满期待的!”
要靠自己的能力吃饭?要干干净净地生活?这该多累啊!
她想想都没有动力了。她从小就想走捷径,就想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回报。
现在让她去做那些辛苦的、踏实的、日复一日的努力,她觉得根本做不到。
但是,刚才李远彬有一点提醒了她:桐光辉那边恐怕真的是在拖延时间!她手中的证据,要是拖延得太久,当桐光辉那边的人真正掌控了全局,恐怕都没有途径公布出去!
这倒是最危险的。
因此,目前最重要的,她还是要让桐光辉那边把她的事情办了!否则恐怕真的要过期作废了!
这才是当务之急!
想通了这些,苏欣甚至没有了和李远彬继续吃饭的心思,她端起啤酒杯,和李远彬的杯子碰了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敷衍:“师兄,谢谢你了。我已经吃饱了,今天有点累,我就先回去了。你慢慢喝。”
说着,苏欣直接站起身,抓起包,从饭馆离开了。她的脚步很快,与其说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什么。
回到家里,苏欣马上给干嘉栋去了电话。
果然,干嘉栋还是劝她要等,完全就是一副无限期拖延的口吻!他说的那些话,和李远彬提醒她的几乎一模一样。
苏欣再次感觉李远彬说的应该是真的!
干嘉栋也好,他背后的老板桐光辉也好,他们的策略应该就是“拖”!如果再拖下去,真当他们说的,让王省长当了省委书记,桐光辉在临江市也大局在握的时候,他们还会怕她苏欣的威胁吗?
于是,苏欣情绪激动起来,说今天一定要和桐光辉说话,不然马上曝光手中的证据!
果然,桐光辉还是担心苏欣会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来,马上同意和她通话了!
今天,戚首长刚刚到临江。饭桌上,戚首长也表态了,一旦三个月之后,临江市宣布了地铁项目之后,到时候王省长也差不多可以上位当省委书记了!在这段时间内,不能出任何状况!
所以,桐光辉再次给苏欣开空头支票,说还需要一点时间。然而,如今苏欣却一刻都不想等了。她说,马上要回到市群艺馆,不然他们干的那些事情,就要曝光在大庭广众之下!
然而,桐光辉知道让她马上回群艺馆的事,如今是办不到的!
刘葆亚、高雷磊、汪军等人正虎视眈眈。桐光辉现在要是硬搞,肯定会引发他们的反弹,不惜把事情搞大,顺便把反腐的口子撕得更大。
所以,桐光辉不可能答应,他说:“这个事情,现在不是时候。”
苏欣一下子就感觉到桐光辉他们在糊弄自己,她也豁出去了:“那我也没有办法,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我也不怕把你们曝光。”
这个时候,桐光辉忽然道:“不,你不是一无所有。你有一千万。”
“一千万?”苏欣愣了下,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我……哪里来的一千万?!”
桐光辉道:“我等会儿让我的秘书和你说。总之,记住,你不是一无所有,你还可以成为富婆!”
说着,桐光辉把手机递给了干嘉栋,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干嘉栋马上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情,接过手机,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抚:“苏欣,你听我说……”
桐光辉回包厢去了,干嘉栋留下和苏欣谈条件。
桐光辉给出的价码是一千万。
只要苏欣暂时不要冲动、不去曝光那些材料,就给她一千万。
一千万,这不是一笔小钱!
苏欣就算回到群艺馆,一年的工资奖金也就几万块钱,干到退休也就三四百万,这一辈子都不太可能赚到一千万!
然而,桐光辉一开口就是一千万!
这让苏欣不知如何拒绝,她道:“我要考虑考虑!”
干嘉栋道:“不着急,你慢慢考虑!”
对于干嘉栋来说,能暂时稳住苏欣就是好事!至于她要考虑多久,就让她去考虑吧。
打完电话,干嘉栋又回到了包厢。
这时候,桐光辉又已经在敬酒了,一点都看不出他心里有什么事。
干嘉栋也暗暗佩服桐光辉的心理素质!不管有多大的事情,在他脸上很难看出来。
可以说,这也是作为领导的基本功,很多大领导,在出事的前一天,在主席台上仍然侃侃而谈!
晚宴进行到晚上九点多,该喝的酒也喝了,该说的话也说了。
王平安就举杯道:“让我们再敬戚首长一杯。我们不能打扰戚首长太久,让戚首长早点休息!”
众人也都起身说:“是!”
于是,大家又都敬戚首长。
戚江宁将杯中酒喝了,笑着道:“大家也都照顾我这个老头子!今天这顿饭,我很开心,能和王省长、桐书记近距离沟通,应该说吃得很有成效。接下去,很多要落实的事情,钱董、威赟,你们多和江流的领导沟通!”
钱宁邦、戚威赟都说“是!”
戚江宁道:“那好,我就回去休息了。威赟,你先送我回房间吧,等会你再过来。”
戚威赟马上道:“是!”
桐光辉道:“飞虹同志,你也先送戚首长回去吧。”
这句话,看似平淡,其实隐含着很多内涵。
要是让卿飞虹一个人送戚首长回去,被什么人看到,恐怕就要说三道四。
但是,有戚首长的儿子戚威赟一同,别人也不好说什么了!
卿飞虹知道,自己要去服务这个戚首长了!她的身体是抗拒的,但她的脑袋却不能拒绝,就道:“好,我先送戚首长回去。等会再回来。”
大家都说得平淡无奇,可是大家心里都明白。
戚威赟、卿飞虹一同将戚首长送到了房间。
门上的号码牌是铜制的,刻着“8808”几个数字,字体端庄而考究。
这是一个按照总统套房规格配置的房间。
入门的玄关处摆着一尊青花瓷瓶,瓶身绘着缠枝莲纹,釉色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玄关的灯光是暖色调的,照在瓷瓶上,泛着柔和的光晕。通过玄关,是一个宽敞的客厅,面积比她家里的整个客厅都大。
客厅中央摆着一套深色的真皮沙发,扶手宽大,坐垫厚实,一看就价值不菲。沙发对面是一台巨大的液晶电视,镶嵌在深色的背景墙里,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它的存在。背景墙上挂着一幅油画,是有点抽象的玉皇山、仁皇阁。
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窗外就是东湖的夜色。
月光洒在湖面上,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是一幅被揉碎了的绸缎。远处的城市灯火星星点点,倒映在湖水中,随着微波轻轻摇曳。
戚威赟走进房间,环顾一圈,体贴地问道:“爸爸,这个房间已经让人检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就是,你看能不能住得惯?”
戚江宁在客厅中央站定,以一种随意的口吻道:“威赟,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在外住宿我没有什么要求,只要有一张床,不至于露宿就行了!”
戚威赟认真地点头:“是,爸爸对这方面就是太不讲究。”
卿飞虹站在一旁,心道,这对父子之间说话,一直都是这么演的吗?
但她知道,越是在高层,亲人之间也是表演的性质多于真诚相待。
因为父亲能给儿子的利益太大了,儿子要得到这些利益,就必须让父亲高兴,就必须时刻保持孝顺的姿态。而父亲也要考验儿子对自己的忠诚。
于是,大家都忍不住要表演。
这时候,戚威赟转向戚江宁,带着几分请示:“爸爸,那么你早点休息?!”随后又转向卿飞虹,“卿局长,你和我一起下去吗?”
桐光辉安排她来陪戚首长,不是让她送送人就算了的。她想往上走,就得拿出更多的诚意。戚威赟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答复。
卿飞虹暗暗吸了一口气,像是不经意地接上话头:“我再陪戚首长聊聊天,也想请教一些事情。不知道戚首长还有时间吗?”
戚威赟微微一笑,转向父亲:“爸爸,你累不累啊?”
戚江宁笑笑,语气从容:“既然飞虹同志有事请教,我和飞虹同志再聊一会儿吧。反正还早。”
戚威赟点了点头,说:“那好,我先下去和王省长、桐书记他们聊聊。爸爸,那您早点休息。”
戚江宁点头说:“没事的,你去吧!”
戚威赟转身朝门口走去,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心道,今天就看卿飞虹的床上功夫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卿飞虹站在屋子里,忽然感到一阵压迫感。
她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决定。
然而,她也知道,不留下来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