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往前推进。

当天晚上，陆轩和汪组长、卢巧玲、金伟雄碰头。

会议室的灯亮着，白炽灯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显得格外清晰。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台录音设备，卢巧玲将苏欣和干嘉栋、桐光辉的最新通话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每一个时间点、每一句对话都还原得清清楚楚。

汪组长听完，缓缓点头，目光锐利：“大鱼马上要现身了。这两天需要密切关注苏欣的银行账户，到底谁会给她打1000万。这个情况我们必须掌握，到时候也要第一时间冻结她的账号。”

卢巧玲没有丝毫犹豫，道：“汪组长，这事情我去办。”

汪军又说：“这两天调查组还在群艺馆核实相关情况，也发现了一些新的情况，苏欣和顾凡经手的费用中存在伪造报销凭证、虚开发票等行为，套取了10万元资金。”

陆轩一惊：“他们胆子竟然这么大，套取10万资金？单凭这一项，就足够他们坐牢了。”

汪军点了点头：“没错。我已经让姜彬他们抓紧核实了，一定要做到证据确凿。到时候，直接可以拿苏欣和顾凡两人！”

卢巧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这又是一大突破！”汪军微微点头，但表情依旧沉稳：“这件事，距离胜利越来越近了。但是，越是在这个时候，我们越是要谨慎仔细。以防我们的行动被对手知道，也要防止苏欣和顾凡走极端。”

众人都点头。

当天晚上，干嘉栋回去之后，到书房中见他的父亲干永元。

因为干嘉栋提早和干永元说了，有事情要报告，干永元今天晚上没有出去应酬。

书房里亮着一盏台灯，橘黄色的光只照亮了书桌的一角，其余部分都沉在阴影里。

干永元靠在椅子里，表情凝重。干嘉栋把桐光辉的要求说了一遍。

听完干嘉栋说的——要在苏欣的租房中安装监控、给苏欣打款一千万——干永元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音。

干嘉栋忍不住问道：“爸爸，这两件事是不是都很麻烦？”

干永元冷笑了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第一件事，虽然也是违法的，但是让专业人士去干，风险不能算特别高；但是，第二件事，这1000万打过去，就会留下明显的痕迹。要是人家要查，一查一个准。”

干嘉栋有些急了：“那怎么办？”

干永元闭了下眼睛，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只好让企业去办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会安排好。”

干嘉栋松了一口气：“真的是辛苦爸爸了！”

干永元冷冷地说：“我也很能理解，为什么桐书记要把这些事情都交给我们来办。因为我们在这些事情上参与得太深了，知道的情况也太多。桐书记其实心里也不放心我们啊。要是我们没有什么问题，到时候事发了，他进去了，我们却没事，肯定会把什么都讲出来！”

干嘉栋皱眉道：“桐书记是希望，我们和他绑定，这样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干永元看向儿子：“没错，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桐书记就不用担心我们。所以，在这些事上我们没有办法推脱，只能将这1000万打过去。我们能做的，就是不出任何问题，尽早把苏欣和顾凡两个人摆平。当然，现在不是还有三天时间吗？要是在这三天内，能搞清楚苏欣和顾凡手中的把柄究竟藏在哪里？那么，这1000万就不用打款，我们的风险又低了一层。”

干嘉栋点头：“对，那是最好！”

干永元不再迟疑，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江南区公安局长的号码：“这会儿来家里一趟，吃个夜宵。”

这位公安局长最近都在替王省长、桐书记办事，知道干永元这个时候来电，那肯定是有事了。他二话不说，应了一声“好，我马上到”，就挂了电话。赶到干家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浓了，他来到干永元家温暖的客厅，脱下外套，就被干嘉栋引进了书房。

书房里，果然备了宵夜。

一张红木小方桌摆在靠窗的位置，桌上铺着一块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放着几碟精致的下酒小菜：一盘酱牛肉切得薄而匀，肉纹清晰；一碟盐水花生，花生粒饱满圆润；还有一盘卤水拼盘，鸭翅、鸭掌、豆腐干码得整整齐齐，旁边配着一小碟蒜泥白肉。

桌子中央放着一瓶红酒，瓶身是深绿色的玻璃，标签上印着法文，字体烫金，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一只醒酒器已经摆好，旁边是三只水晶高脚杯，杯壁薄如蝉翼，灯光透过杯壁，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吃的讲究，喝的是顶级的法兰西红酒。

酒液在醒酒器中微微晃动，像流动的红宝石，散发着醇厚的果香和橡木的香气，与书房里淡淡的书卷气交织在一起，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卞港东饶是江南区公安分局的局长，平日里也见过不少世面，但这样品质的红酒，他平时也很少能喝到。

他端起酒杯，先放在鼻端嗅了嗅，然后轻轻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上铺开，带着黑莓、李子和淡淡的烟草气息，层次丰富而绵长。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忍不住说：“这个红酒好！干书记，这酒可不是一般市面上能买到的。”

干永元笑说：“碰到识货的人了！好喝的话，等会儿我让嘉栋给你车上放一箱。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朋友从法国带回来的，我自己也喝不完。”

卞港东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惶恐：“不，不，我怎么能拿书记的酒呢？这太贵重了，我受不起。”他说着，还微微欠了欠身，像是面前摆着的不是酒，而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

干永元笑笑，端起酒杯，朝卞港东举了举：“咱们都是自己人，你和我客气什么？这些年你在分局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嘉栋，等会儿你搬一箱红酒放卞局长车上，别让卞局长空着手回去。”

干嘉栋立刻应道：“是，爸爸。等会儿我就搬。”他的语气轻快，像是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卞港东站起身来，腰背挺得笔直，朝干永元敬了一个标准的礼：“谢谢干书记！”

干永元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行了。坐下来，我们继续吃，慢慢聊。宵夜就是图个舒坦，别搞得像开会一样。”

卞港东这才重新坐下，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酒液入喉，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松弛了一些。

他知道，这箱红酒只是开始。

干永元放下酒杯，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慢嚼着，像是在品味什么。放下筷子，他的目光落到卞港东脸上，语气郑重地说：“港东啊，今天叫你来，除了喝酒，还有两件事要麻烦你。”

卞港东知道，这种几千乃至上万一瓶的红酒是不可能随便喝的。他的脑海里不禁飘过一句不知在哪里看到过的话：一切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很想叹口气，但这一切只是转瞬之间的莫名惆怅，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郑重地说：“干书记，您尽管吩咐！”

干永元把要求对他提了——去苏欣的租房安装监控。卞港东微微一震，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干永元，不过他马上又低下头去，心里盘算着这件事的风险。不过，他很清楚，干永元已经开口了，他不太可能拒绝。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好，明天我就让人去办。找最可靠的人，不留痕迹。”

干永元、干嘉栋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一半。干永元靠回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心想，只要今晚能拿到证据，后面的事就会顺利得多。

干永元笑着对干嘉栋说：“嘉栋，你看到了吗?卞局长办事有多爽气？！这就是我一直信任他的原因。”

干嘉栋道：“我以后也要在桐书记面前，多推荐卞局长。”

干永元道：“这就对了。”

卞港东拿起红酒瓶，请示道：“干书记，我能借您的酒，自加压力多倒一些，敬一敬干书记和干秘书吗？”

干永元笑着说：“让嘉栋给你倒，你坐着就是！”

第二天上午，戚江宁、戚威赟、钱宁邦在临江享受了两天之后，开始返京了。

王平安、桐光辉、朱从善和卿飞虹等人亲自到机场送行。王平安走在最前面，跟戚江宁握手，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语气带着几分殷勤地挽留：“戚首长，这次来去匆匆，下次一定要多住几天，好好看看我们临江的新变化。”

戚江宁微微点头，没有说什么，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落到了卿飞虹身上。

一一握手之后，戚江宁特意停在卿飞虹面前，握住她的手，语气里多了一丝别人听不出来的温度：“欢迎来华京啊！”

卿飞虹笑意盈盈，声音清脆：“那是必须的，到时候来打扰戚首长。”戚江宁又紧了一下她的手，才松开。众人都明白，戚江宁唯独邀请卿飞虹去华京——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有人看着卿飞虹的眼神变了，多了一层打量，也重了几分分量。

送走戚江宁一行人后，众人转身往回走。桐光辉走到卿飞虹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意味深长的叮嘱：“飞虹同志，戚首长对你的印象不错。这是你的机会，也是我们的机会。你一定要把握好。”

卿飞虹点头：“桐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会珍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