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上午,江南区公安分局局长卞港东吩咐了手下去监控苏欣。
他把几个最信得过的人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压低了声音说了任务。
四个人穿着便衣,开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桑塔纳,在苏欣租房的楼下停好车。
苏欣出门之后,那辆车上下来两个人,上了楼。
剩下两个,一个坐在驾驶室,另一个出来,靠在车上抽烟,眼睛扫来扫去。
他们要做的是在苏欣的租房中安装监控设备。
上楼的两个人动作利索,提着一个小工具箱。开锁用的是专业工具,几秒钟门就开了;进屋之后,两个人分工明确,在客厅窗帘盒里、卧室灯座旁都安装了针孔摄像头和摄音器。不到二十分钟,一切就绪。
若非专业人士,根本就发现不了房间里已经被装了监控。
两人收好工具箱,退出房间,轻轻把门带上,一切恢复原样,像是从来没有人进去过一样。
当这两人将门重新关上之后,其中一人特别细心,他弯下腰重新检查了一遍这扇门,不想留下任何的痕迹。
做事,细节决定成败嘛。
他的目光扫过门板、门框、锁孔,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暴露的痕迹。
他奇怪地发现,这是那种老小区,房门也是旧的,门上包着一层铅皮,四周都用图钉摁住了。但在右下角的一颗图钉似乎被拔出了一些。而在这颗图钉旁边的门框上,却钉着一颗有点生锈的小钉子。
当门关上之后,这颗图钉和这颗生锈的小钉子相距不过一根拇指宽。
本来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是这个闯入者却极其细心。他伸手摸了摸那颗小钉子,指尖触到一根细而韧的东西,一根头发,缠绕在钉子上。
他又看看图钉,倒是没有头发。
其实,是被图钉的帽子给盖住了。
这根头发丝,本来连接着图钉和小钉子,如今已经断了。
他的心微微一动,低声问同伴:“你看这两根钉子,是不是很奇怪?谁家的门和门框上会钉上钉子的?”
同伴凑过来看了看,不以为然地笑了下:“这房子是老破小,什么情况都不奇怪。有的人家自己钉个钉子挂东西,很正常。”
那个人皱了皱眉:“可是,这根头发好像是女人的头发……”
同伴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这里住着的本就是一个女人,有女人的头发很奇怪吗?我们已经装了监控,完成了领导的任务!其他什么都不用管。我们是有编制的人,现在被领导要求来干这种事,风险系数很大。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离开。当心住在这里的女人回来,那就麻烦了!”
同伴说完,也不等他,直接往下走去。
那个人最后朝门右下角的图钉和钉子看了一眼,钉子上的那根头发在空气的流动中微微晃动,像是无声的警示。
他没有去动,心里虽然带着疑问,但还是和同伴一起下楼了。
确实,他们只不过是被领导要求跨区域来做一件违反规定的事。
但既然是领导交办的任务,他们也不得不来,不然一准被穿小鞋,以后也不用混了。
所以,这次的任务只要顺利完成就好。其他不用多管,毕竟不是职责范围内的事。
这天晚上,苏欣和顾凡到了晚上才回来。
苏欣一直在等待着干嘉栋那边打款过来,但是干嘉栋今天并未向自己要银行账号。苏欣心里有些焦急,但约定是三天时间,期限还没有到,她也没有理由再催,只能把那份不安压在心里,像一颗没长出来的牙,隐隐地硌着。
于是,苏欣白天如无业游民一般在街上晃荡,到了傍晚要求顾凡来和自己吃饭。
两人在湖滨一家小资情调十足的西餐厅吃完饭,干掉了一瓶一千多元的红酒和两份牛排套餐。
很快,她就会是千万富翁,所以在花钱上,他们也没必要束手束脚了。
湖滨的夜色很美,灯光倒映在水面上,像是揉碎了的星星,两人吃得微醺,一路牵着手走回来,脚步都有些飘。
当两人回到租房门口,楼道里的灯火暗淡昏黄。
苏欣掏出钥匙,正要去开门,习惯性地将手机灯光往门缝下一照。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做过无数次的日常动作,可就在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落在了门的右下角——那根缠绕在钉子上的头发,断了。她心头不由一怔。
苏欣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太有安全感的女孩。
她从农村来到临江,后来又在那个会所发生了那些她不愿意回想的事情,那些经历像一道道看不见的伤疤,让她对这个世界始终保持着本能的警惕。
她长期一个人住在房子里,因此也形成了一些自我保护的小聪明。
每天出门的时候,她会用一根自己的头发缠在门外的图钉和门框的小钉子上。一般人根本不会细心到察觉这根发丝,要是有人闯入,这根发丝就会断。
租住这么久以来,都没有发生过发丝断裂的情况。但今天,发丝偏偏断了。
她的后背升起一阵凉意,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在她出门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那扇门,然后又悄无声息地关上。
她蹲下来,又看了看那颗图钉和钉子,头发确实断了,缠在钉子上的部分静静地耷拉着。
她紧张起来,忍不住将耳朵贴在门上。
门板冰凉,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顾凡带着酒意问道:“怎么了?愣着干嘛?怎么不开门?”
他的声音有些含混,还带着西餐厅那瓶红酒的余味。
苏欣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又松开,像是要把那份不安攥碎在掌心里。她的声音带着点颤抖:“顾凡,会不会有人闯入我的房间了?”
顾凡听到这话,心里也是一跳,酒都醒了一半。
他皱起眉头:“你为什么这么说?”
苏欣不想把自己在门上缠头发丝的事说出去,这是她自己的秘密,任何人都不能知道,就算是顾凡。
她沉默了一瞬,含糊地答道:“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顾凡也将耳朵贴到门上,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谁会闯入你的房子?里面很安静啊!”
苏欣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桐光辉会不会让人这么做?”
顾凡想了想,摇了摇头:“桐光辉应该不敢吧?毕竟我们手里有他的把柄,他不想把事情闹大。”
苏欣看着那扇门,心里转着各种念头,最后还是道:“顾凡,我怕。今天我不想进去了,我到你那里去住。”
顾凡有些犹豫:“到我那里?可是你很多东西都在这个屋子里啊。”苏欣握了握他的手臂:“没关系,等找一个白天,你再陪我来取吧。白天,我们把门开大,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顾凡心里其实不太想让苏欣到自己的住处去,这样等于自己没有自由了。
但他转念一想,一千万会打到苏欣的账户上,自己还想从她那里拿钱,不能让她生气。看在钱的份上,他妥协了:“好吧,那今天暂时去我那里吧。”两人就没有进屋子,转身离开了楼道。
第二天,市委副书记苏志全来刘省长这里汇报了城乡统筹调研的方案。
这个方案涉及到经济、交通、产业、民生、文化等多个方面。
苏志全将方案铺在刘省长对面的桌子上,在椅子上坐下,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讲解。
刘省长认真地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偶尔抬头问一句,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听完之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对苏志全说:“苏书记,这个方案做得很不错,也很全面。我有两点想法,你看看。”
苏志全道:“刘省长,您吩咐。”
刘省长似乎深思熟虑过了:“第一,当前的西部山区是临江市经济社会发展比较落后的地方。这些地方之所以落后,主要是交通和产业两个方面的原因。
所以,这次调研我们不能贪多,集中在交通和产业的改善上。只要把这两件事搞清楚了,西部山区的发展就有了方向。你看如何?”
苏志全点头说:“刘省长说得是,俗话说,要想富,先修路。交通是第一位的,交通好了,产业才能活起来。那么,这次下去,我们先聚焦在交通和产业上。”
刘省长点了点头,又道:“第二,这个方案中主要是你作为组长下去调研。我想,这是关于全市统筹城乡发展的调研,让你一个人带队跑太累了。方案中可以把其他常委、副市长的作用都发挥出来,像江夏风、谈升华等同志都非常负责任,让他们带队下去也绝对不成问题。通过这次调研,也要推动领导干部下基层、摸实情。”
苏志全说:“是,这样可以大大提高效率。不过,刘省长,西部的淳县、安县、桐县这三个县,我想自己跑。”
刘省长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赞许:“这三个县目前是我们市里交通最为不便、经济最不发达、群众生活水平也是最低的,你亲自去就更好。其他我没有要求了。近日就启动吧。”苏志全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股振奋:“是!我们再去完善一下,就启动调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