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军海虽然没吐，但也明显不是很适应这种渡轮，一直站在船舷边，把脸朝向湖面。

其他干部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捂着鼻子闭着眼睛，有的站在船舷上吹风。

陆轩毕竟身体好，心态也好，加上也有心理准备，他没有太大的反应。

陆轩穿过船舱，来到卿飞虹身边，说：“卿局长，我们到外面聊聊？”

卿飞虹很有些意外，她没想到陆轩会主动找自己。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但看到他目光里的认真，她点了点头：“好。”

于是，两人出了船舱，避开正在干呕的钟国华，来到了船舷。靠着栏杆，陆轩转过头来，目光在暮色中依旧明亮：“飞虹，这千湖是你的家乡，也是生你养你的地方。”

卿飞虹微微点头，也笑着说：“是啊！这渡轮，我来来回回不知坐了多少次！”

陆轩说：“千湖水库，很美啊！”

卿飞虹望着远处的水面，声音低了一些：“可是，刚才那些老百姓恐怕不是这么想的。他们来来去去，匆匆忙忙，恐怕没有心情欣赏美景。”

陆轩说：“你说的太对了。要能欣赏美景，也是需要有一定的物质基础的。他们每天进出湖区要等这么久，如此不方便，又怎么有心情来欣赏风景呢？但是，飞虹，你很幸运，你已经从湖区走出去了！”

卿飞虹眺望远处，若有所思地说：“是啊，我也觉得我还算幸运，留在了临江，不必每次靠着渡轮过湖。”

“飞虹！”陆轩看着卿飞虹，声音里透着某种情愫，“上次我来替你接念念的时候，我曾经发过一个誓，要是有机会，我要帮助这个湖区的老百姓解决交通问题。飞虹，你是从这里成长起来的，如今又在市里担任建设、交通局的局长，刘省长又如此重视城乡统筹发展工作。如今正是一个好时机。飞虹，离开桐光辉那些人吧，因为他们不会干实事，只会谋私利！我们一起在刘省长的带领下，可以为这个湖区做很多事情，为你家乡的老百姓做很多事情，在临江市是可以大展拳脚的啊！”

卿飞虹一怔，她本来还以为陆轩单独找她，是要和她说两人感情上的事，可陆轩却来和她谈工作，希望她离开桐光辉等人。

她的心里微微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语气里带着一种清醒的无奈：“陆轩，你别看我如今是市建设交通局的局长，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湖区的交通建设不是几百万、几千万的问题，是以亿为单位来计算的！别说县里没有这么多钱，就是市里、省里也没有那么多钱的！”

陆轩的语气却更加沉稳：“再难，都是有办法的！关键在于我们的决心有多大。为你的家乡，也为这个湖区和老百姓做一点实事，不是比和桐光辉、朱从善、干永元等人混官位更有意义吗？”

卿飞虹没有回答。她把目光移开，看向远处的湖面。

暮色已经浓了，湖水变成了一种深沉的灰蓝色，远处的水天相接处，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失。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考虑考虑”，说着，回身进船舱去了。

陆轩知道她和桐光辉等人走得太近了，说不定已经不能回头了。

但是，无论如何，刚才那些话他还是要说。毕竟，卿飞虹和他是有过美好过去的。他们曾一起并肩作战，她也曾努力抗拒过周立潮等人对她的诱惑和打压，说到底，她并不是坏，她只是太想要摆脱曾经的困苦和无助，想要手握权-力。

要是她能想通了，放弃对往上爬的执念，她的人生，念念的人生，恐怕都会不一样。

陆轩没有再回到船舱中去。

靠着船舷的栏杆，吹着湖风，心头思绪复杂。

又过来几十分钟，渡轮终于缓缓靠岸了。

岸边，早已经停了好多辆车。

这些车，说不上多高档，却是里面乡镇的公务用车。

他们已经等候多时了，那些乡镇党委书记、乡镇长看到县委书记、县长从渡轮上下来，忙赶上来，问道：“钟书记，今天怎么坐渡轮过来？”

这时候，钟书记因为在船上呕吐过，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他更不想多说，而是道：“市里的领导都来了，招呼大家上车！”

于是，乡镇长们招呼调研组的领导坐上小车、商务车，就往里开去。

车子开始在山道上转弯，真是山路弯弯，犹如在羊肠上穿行，大部分都是沙石路，很少有水泥路，更没有什么柏油路。

卿飞虹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当地领导和干部常年在这里来去，已经见怪不怪。

陆轩之前来过，也有心理准备。

然而，调查组的其他领导大部分还是第一次到这湖里的深山中来，都被这山路给惊吓住了。这里的条件，和临江市区相比，似乎相差了几十年啊！

在车上，陆轩接到了义妹姜明艳的电话：“陆哥，你们什么时候到姜村啊？”

陆轩道：“我们已经过了渡口，在山里开了半小时，还有一个座谈会要开。到姜村估计有点晚。”

姜明艳道：“我已经到了。多晚都没有关系。反正，吃的、住的，我全部已经安排好了。”

陆轩看看调查组和随行的县里领导、工作人员，轻声说：“我们有二十来号人，你能安排？”

姜明艳道：“放心，已经全部安排了！我到时候还要给你两个惊喜！”

陆轩心头好奇，忍不住问道：“什么惊喜啊？”

姜明艳道：“既然是惊喜，自然是要等你到了，才能让你知道啊！”

陆轩笑道：“好，那我还真有点迫不及待了。说好了，七点一定到姜村。”

姜明艳道：“那就一言为定。到时候，我在村口等你们！”

“一言为定！”

放下电话，陆轩就去向调研组长苏志全报告，众人的食宿问题都已经解决。

苏志全问道：“让你义妹安排，好不好？是不是加重她家里的负担啊？”

陆轩笑着说：“苏组长，你放心，我义妹现在自己有公司了，她在临江发展得很好，是做电商行业的，趁此机会，我一定要介绍给您认识认识！”

苏志全笑道：“好，那就听你安排吧。总比让当地县委、县政府安排好！”

“那是啊。”陆轩道，“县里，还不是要让乡镇安排吗？这里乡镇的情况，大家都看得到。能不给他们增加负担，就尽量不！”

苏志全点头，在陆轩的肩膀上拍了下：“那么，今天晚上就靠你了！”

陆轩笑着说：“靠我义妹就可以了！”

苏志全笑说“好”，心里也对陆轩的这个义妹多了一份好奇！

车子往前行驶，选择在岭镇召开座谈会。

苏志全从一开始就定了调子：“各乡镇言简意赅，少谈成绩，少谈上级的关心，多谈发展中遇到的实际问题。”

因为，今天看到的情况已经摆在眼前了。交通问题，已经造成了湖区之内的乡镇、农村和市区存在了巨大的差距。因此，县里所谓的成绩，先可以不用考虑了，最重要的还是解决问题。

因为这一定调，大家也都谈得很深入。

这才是这次调研大家想要的。

座谈会后，岭镇的领导要留大家在镇上吃饭。苏志全坦诚地道：“今天，镇上我们就不吃了。大家一起到姜村去。我们陆秘书长都已经安排好了！”

岭镇的领导还要强留，苏志全索性就说：“听你们的，还是听我的？”

县委书记、县长都没有办法了，别说乡镇长了，于是大家一起往姜村赶。

到达姜村的村口，正好是七点零五分，比预计时间稍微晚了5分钟。

陆轩心里焦急，但是车子不听他的，也没有办法。

村口有一盏灯火，站着两个人。

车子驶近些，打在两人的身上，陆轩就认出来，这不是姜明艳和顾泉荣吗？！

陆轩很是吃惊，没想到工行江流分行长顾泉荣也在！

陆轩忙下车，和他们握手，问道：“顾大哥，你也在?”

顾泉荣笑着点头，又看向姜明艳，像是要让姜明艳来回答。

姜明艳在灯火下，也眉开眼笑，道：“陆哥，我要和你说的第一个惊喜是：今天，我和顾大哥订婚了！”

陆轩愣怔了一下，随即大为惊喜地喊道：“这……真的……太好了！”

顾泉荣笑着说：“我们在明艳家里摆了几桌，希望兄弟你，还有各位领导不要介意，一起去喝几杯！”

陆轩激动不已道：“要！这肯定要！”

这时候，卿飞虹也已经下车，她没有听到陆轩和他们说的话，道：“顾行长、明艳，今天打扰你们了，我先回一趟家，再过来。你们先吃起来。”

“飞虹姐，你不用回去！”姜明艳挽住了她的手臂说，“我已经把叔叔阿姨和你弟弟，都已经接到我家了。就等你们来开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