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也意识到,岳父说的应该是真的了!
这时候,海馨已经起身,陆轩也随之站起,陪海馨一起过去开门。
果然,门外站着三个人,一人穿着夹克,后面两人穿着西服。
海馨和陆轩都认识前面穿夹克的人,乃是外交部的副部长陆韶华。上次,陆轩搅黄的那次相亲宴上,这个陆副部长本来是做媒的!
身后的两人,海馨和陆轩就不认识了。
海馨称呼了一句:“陆部长,您好!进来吗?”
“哦哦,不进来了。”陆韶华看到陆轩颇为眼熟,随后就想起来,上次戚江宁让他给戚威赟和海馨做媒人的事,就是被这个陆轩给搅黄的。如今,看到海馨和他一起出来开门,果然可以说是郎才女貌。他的眼睛又被某些东西亮了下,发现海馨的手指上戴着小小的钻戒,心道,海馨终归还是要嫁给这个陆轩了?!
嫁给戚威赟,海家是高攀;可嫁给这个陆轩,岂不是下嫁?
不过,这倒也不是今天他需要关心的事情。
“这两位是国安的同志,”他回到正题,“我们是来接你爸爸的,他已经回家了吧?”
这时候,海风、魏秋莹和魏外公也已经走出来,到了门口。
陆韶华看到魏外公、魏秋莹,也微微躬身道:“魏老、魏部委,很不好意思啊,你们家人难得团聚,我们却来打扰。但是,由于我们驻米大使馆的二等秘书黄定国,涉嫌严重违反《国家安全法》,如今已经在接受国安调查。因为黄定国是我们海风公使的下属,因此这次紧急召海风公使回来,有些情况要问一问。”
站在右后方的那位国安也开口说:“魏老,因为海风公使是您的女婿,也是魏部委的丈夫,所以我们主任让海风公使先回家吃个团圆饭。领导相信你们一家的政治素质,应该不会有问题。但是,相关情况,我们还是需要了解,所以要麻烦海风公使和我们走一趟。”
魏老轻轻叹了口气,说:“海风的手下,有人涉嫌出卖国家机-密,做了人家的间-谍,危害国家--安全,这自然是要查清楚的。你们外交部长和国-安办主任,都事先给我打了电话,算是给了我很大的面子。但是,该让海风配合调查的,还是得配合。”
副部长陆韶华和国安的人一同点头致意:“谢谢魏老理解!”
海风到这时候才明白,今天他能回一趟家,也是因为两个部的领导看在岳父的面子上!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下面的二等秘书黄定国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位外表文气、操着一口地道米语的黄定国,在工作上给他的印象一直是兢兢业业,在使馆里也是谦虚谨慎,海风一直是比较信任他的,没想到竟已经被人策反了!
他还是太信任手下的人了。
忽然,他又想到了刚才岳父对他说的话:“你看人不准”!从这件事上,自己是真的看人不准了!
这时候,陆韶华问道:“海风,要不要准备一下衣物?”
海风从米国带回来的行礼箱都还没来得及打开呢,他说:“不用了,我带上行礼箱就行了。”
陆韶华就道:“那我们走吧?”
海风知道再想久留也久留不了多久,便说:“好。”然后,回头看着家人,说,“那我先过去配合调查。”
这时候,魏秋莹问道:“陆部长,海风配合调查大概需要多久?”
陆韶华道:“这我倒是不清楚,得看国安。”他转向了两位国安的同志。
“魏部委,这真的也不好说。”之前说过话的国安道,“我们会尽快查明情况的!”
海风拉上了行礼箱,往外走去。
到了门口,岳父魏宗林忽然开口道:“海风,你去把情况说清楚就行了。你眼力劲儿虽然不太好,但是你的本质不坏,这一点我很清楚,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的事情你还不至于干。”
这话,让海风转过脸来,眼眶竟有些红了。岳父的眼力,好像真的比自己好!
几个人,一同目送陆韶华和国安的人下楼,直到楼梯上彻底没了脚步声。
魏宗林说:“行了,我们回到桌上去继续吃饭。”
大家重新坐下来,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魏秋莹也有点慌神,没有了食欲。
海馨也很茫然,她在央视工作,什么事没有听说过,然而这种事情想来只存在于新闻中,如今竟发生在他的家里。
陆轩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因为实在太突然,海风刚刚还在为陆轩出现在他家而不快,转眼却被国安的人带走了。
他在想着,海馨他们家接下去是否需要人帮助?他又能帮些什么?
这时候,魏宗林捧起那小坛黄酒,说:“酒还有呢,我们把它干了!”说着,他亲自给大家斟酒,然而魏秋莹却低沉地说:“爸,海风出了这样的事,我喝不下了。”
“这有什么喝不下的?”魏外公呵呵一笑,说,“你们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好事吗?”
“好事?”魏秋莹不理解,“爸爸,海风都被国安带走了,怎么还能是好事?”
魏宗林靠在椅子里,目光像是穿过了餐桌上的杯盘,看向很远的地方:“秋莹,我问你,海风这些年是不是一直太顺了?”
魏秋莹没有回答。但她心里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海风这些年的仕途确实顺风顺水,虽然不能说发展太快,但是从三等秘书到一等秘书,到参赞,再到公使,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挫折。
他习惯了凡事都在掌控之中,也习惯了用那种“向上看”的思维去衡量一切。所以他才觉得戚家是高枝,才会想把海馨嫁过去。
“太顺的人,容易飘。”魏外公继续道,“你们想想,这几年海风是不是越来越西化了?喝的是洋酒,吃的是西餐,穿的是西服,连说话都开始夹英文了。他大概忘了,他能在米国当公使,是因为身后有祖国在支撑他、在保护他。”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他骨子里开始崇洋了。这时候,最容易在思想上放松警惕。黄定国出了问题,他作为直属领导,平时有没有真正关心过手下的思想动态?有没有真正管过?他不冤的。”
魏秋莹沉默了一会儿,道:“您的意思是……这次的事,反而能给他敲一记警钟?”
“没错。”魏外公端起酒杯,朝女儿举了举,“我相信海风没有大问题,但他肯定有领导责任,该受的处分少不了。可这对他不是坏事。等他挺过这一关,人会更稳、更沉,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飘了。”
魏秋莹听完,端起酒杯,声音稳了一些:“爸,有你这句话,我安心多了。”
海馨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豁然:“听外公这么说,这虽然是坏事,但也能往好的方向走。”
魏外公笑了:“那是当然。万事万物都可以相互转化。你们不用多想,只要陪我喝酒就好了!”
四个人还真又端起酒杯喝了起来。
到了九点多,陆轩起身告辞。他已经喝了不少,但脑子还清醒。他站在门口,回头对魏宗林说:“外公,这两天我都在华京,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魏外公摆摆手,笑着说:“有空就来陪我喝酒!酒喝完了,我可不依。”
陆轩也笑了:“好勒!一定来。”
海馨送他到门口,把一件外套递给他:“晚上风凉,披上吧。我给你叫了车,应该已经到了。”
陆轩接过外套,看了她一眼。她手指上那枚戒指还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进去吧,外面冷。”然后转身朝楼下走去。
到了楼下,果然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司机已经打开车门等着了。
陆轩坐进去,报了酒店的名字。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然后靠进座椅里。
车子开了大约十分钟,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卿飞虹。
这么晚了,她打电话来做什么?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接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传来卿飞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像是喝了不少酒:“陆轩,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了吗?”
陆轩忍不住想到两人的曾经,曾经,他是那么热烈地爱过她,不在乎她的过去,不在乎她带着一个孩子,不在乎一切世俗偏见,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可是,他们终究还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经历了那么多,那颗总是忍不住为她而悸动的心,终于还是平静了。他语气平静而笃定地说:“是的。”
卿飞虹的声音变得更低,带着一种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陆轩,要是今天你不答应和我重新开始,你一定会后悔的。你不和我复合,我就把我的身体和灵魂都出卖给别人!”
陆轩心里一紧。她的声音和语气都不对劲,像是正在往某个悬崖边走。他坐直了身子:“卿局长,你现在在干什么?”
卿飞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然后她还是说了:“我在陪同领导。”
“哪个领导?”陆轩的声音沉下去。
卿飞虹没有回答,但陆轩已经猜到了。
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你要出卖给戚江宁?”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卿飞虹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自嘲还是绝望的语气:“既然你不想和我复合,那你也不用管我的事了。”
陆轩说:“卿局长,每个人的底线是靠自己守的。就算我和你复合,我能保证你以后不会再出卖自己吗?我不能。所以,你想不想出卖你自己,还是你自己定吧,以后就不要把我牵扯进来了!”
听到这话,卿飞虹在酒店的卫生间彻底失望了,她没有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打开卫生间的门,她走向了戚江宁。